袁郎曾对许三多说:“这个鬼和你怕的东西,不都是想出来自己吓自己的东西吗?”
他不怕鬼,但曾经害怕想象出来的困难;现在他不怕鬼,也不会再怕自己臆想出来的困难。
高中生活简单而枯燥,上课、刷题、考试,一日复一日;教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他不再参加任何社团的活动。
后操场的桂圆熟了两次,池塘里的荷花开了又败,正如普通高中生一样,他为自己的成绩苦恼,刚结束不久的测验,全科总分加起来也勉强过了本科的录取线。
夏余秀很苦恼,长雨高考已经打了败仗,就为此让人嘲笑到现在,甚至有好几次别人都是指着她的鼻子鄙夷长雨读的大学不好。她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人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就因为对方穷,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别人的尊严吗?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夏余秀明白,此时的长风更需要鼓励,她能做的也只有干巴巴的几句加油。
晚上,夏余秀把长风的考试情况告诉了陈贵友。
陈贵友长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夏余秀明白,他是难受得紧。
穷人不配拥有自尊,只能是别人的笑料和踏脚石。
学校铃声一如既往地响起,长风随着人潮走下楼。杨小帅从旁边窜出来,勾住长风的肩膀:“走,食堂加餐。”落在后面的苏茂也追上来了:“行啊,我请客。”
长风跟着来到食堂。橱窗里,阿姨正把刚做好的炒饭端出来。
杨小帅嚷嚷:“阿姨来碗炒饭!”
苏茂转了一圈,最终点了碗海带肉丝面。
食堂里弥漫着葱蒜的香味,长风不自觉动了下喉咙,但他忍住了,转头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
杨小帅边走边舀饭往嘴里送,正要问长风为什么没点餐,长风率先开口让他帮忙把书带回寝室。
“不是,大晚上你打算去哪?”杨小帅冲长风的背影喊。
“操场跑步!”
苏茂端着面过来,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操场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多数是搞地下恋情的小情侣。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的老长,长风原地活动完手脚,开始匀速跑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他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停在原地休息了好一会儿,又小步跑起来。汗水濡湿了头发,额前几缕头发死死地贴在头皮上。操场上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一人,他慢腾腾地沿着跑道往回走,以期能补充消耗的体力。
等回到宿舍,还有五分钟就要熄灯了。寝室其他人都各自躺在床上,天南海北地聊着天,见他推门而入,纷纷支起身子,用观赏动物园的猴子那样的目光看着他。
“长风,你真去跑步了?”苏茂问。
“大晚上跑步也不嫌累!”
“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
长风仰头牛饮下一杯水,才有空回答:“为了减肥累点算什么?”
“减肥?”杨小帅率先哈哈笑起来,“你顶多就是比标准身材圆润了那么一点点,减啥肥?”宋希乾心思更玲珑些,把长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幽幽开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吓得长风差点没踩住梯子,他赶在损友们脑洞大开前解释:“我报名了。”
“什么?“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苏茂最了解长风,问:“飞行员的那个?”
“是!“长风没有犹豫。
灯突然熄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压住声音,继续刚才的座谈会。长风摸黑在卫生间冲完澡,躺在床上。隔壁床的刘开阳伸过脑袋,小声说:“飞行员的录取分数线有点高,你知道吗?”
“我知道。“长风屈手放在额头上,通常这个姿势意味着他在思考,“我知道,要很高的分数,可我想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刘开阳沉默,他一时不知道该怎该说什么。头靠在软软的枕头上,被子散发着洗衣粉残留的香味。黑夜可以放大很多东西,比如一直被忽略的小小遗憾,就在刚才,他忽然羡慕长风的勇气。
“加油。”刘开阳说。
很快,寝室里传来几道微微的鼾声。长风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愣愣出神,良久才合上眼睛。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长风摸索着关掉电子表的闹铃,蹑手蹑脚掀开被子,穿好衣服裤子鞋袜,洗漱出门。整个校园静悄悄的,只有食堂那边灯火通明。他做完热身运动,又开始一圈一圈地跑起来。
就这样,日子叠日子,终于到了体检那天,长风和报名的同学一起接受各项检查。初检结束,只有和他在内的七名学生通过。复检时间很快通知下来了,他们需要去飞院进行更为专业的筛查,学校决定由经验丰富的黄老师带队。
长风坐上车,挥手与前来送行的母亲告别。他即将踏上一条未知的路,前途未明的,又令人向往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