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芒果树下没有草

芒果树下没有草

办公楼主楼左边，是一片芒果树林。倒是我幼时和玩伴们捉迷藏的好地方。结芒果的时候，就几个人抬一根极长的竹竿，对着树枝噼里啪啦一阵乱打。

后来芒果林被领导承包出去，我们就不能再进去玩闹，为此很是愤慨，计划着纠集一帮恒牙都没长全的小伙伴去领导办公室闹事。

没想到承包出去的第一年，院里就给每个员工发了芒果。经过专人养护的芒果树果然不同，结出的果子虽小，却极甜，一个个金灿灿的，散发着浓郁的果香。我从爸爸手里取来芒果拿衣服一裹，香气便能沾在衣上，几天都不散去。比从前我们打下来的落果质量好了太多。于是，我们策划得轰轰烈烈的“闹事”计划，就这么胎死在芒果甜蜜的汁水和浓郁的香气里了，而为此我们谁都没有感到丝毫的后悔和羞耻。

再长大些，恒牙长全了的我们要去做义工，帮助清扫林子里的落果。有过员工被砸伤的先例，一听到有树枝折断的声音我们就要立刻抱头寻找掩体。为此我还建议领导在芒果林竖起“小心落果”的标语。

在清扫期间，我发现芒果林里的地面除了枯枝落叶外非常干净，便问起承包商老板如何除草。老板用看白痴的目光打量我：“你不知道芒果分泌的一种酸油，滴下来会腐蚀地面，就长不出其他草抢养分了。竹子的根也是这样嘛！”他指着地面上那一层黏腻，“这就是果油咯。”

难怪。芒果林四周长不了其他草木，竹子一生就是漫山遍野。我摸着芒果表面黏腻的触感，再次抬头仰望着果树的顶端。

之后果林却出了事。大体是有外人总偷芒果，被老板抓住要赔钱。奈何那人无论如何不肯赔钱，或许无钱可赔，老板一怒之下将那人打成重伤。那时研究院正在做项目，被人一告告去了市里，于是承包商老板也被抓走，关了起来。

果林没法再承包出去，也就没人再打理果树。老板的妻子用卖芒果的钱在果林旁开了个门面卖点零食杂货，院里的人同情她，时常去那里买东西。

起初，还有人来林子里捡捡落果，但冒着生命危险捡回去的芒果实在酸涩难吃，渐渐就没人再来。满地落果烂在那里，会被第二天来的清洁工戴着头盔全部扫走。而我时不时还回来这里站站，和老板娘买点东西，扶一扶快倒的警示牌，望一会儿树的顶端，那被枝叶分割得支离的阳光。

果林外，被果油沾满的路面依旧黏腻难行，老板娘开的门面依然伫立，她坚持要等她老公回来。果林里，依旧满地落果，一株草也没有，除了偶尔树枝凄厉的断裂声，安静得有些害怕。

现在，经济发展飞速，面对市场里琳琅满目的蔬果，我却还是怀念研究院里的那片芒果林。怀念当年的味道，怀念那一片，长得执着又霸道的芒果树。

木鬼溶榕

2020年12月8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