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灯火·阑珊

六月天气蒸热，午后日光转炽。陈昭仪一路行来，罗裙透湿，两颊浅红。直踏入清音殿，两侧樟树碧叶深深，遮挡住参差光影。只觉眼前生凉，一片静凝。

进入殿内。室中放置几大盆冰块，正散着丝丝寒气，顿觉遍体凉意习习，周身舒爽不已。

“怎么不见北儿？”

弄影接过脱下的披纱挂在桁上，“回娘娘，二皇子去找阑公主了。”

正说着，远处便传来孩子的笑闹声。夜北牵着夜阑正从外面回来，“母妃，我把阑儿带来了。”

“快过来。”陈昭仪笑着向他招了招手。夜北长袍已然透湿，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陈昭仪用绢帕轻轻擦拭着他的额头，“瞧把你累的。”

夜阑涨着通红的小脸，在门口忸怩着不敢进来。陈昭仪上前轻轻牵起她的手，柔柔的笑看着她，“阑儿不认得母亲了？”将她抱在椅子上，执起折扇，慢慢替她扇着风。

“弄影，去弄点梅汁来。”

“喏。”弄影将冰块用木杵敲碎，放进冰镇过的梅汁里。那汁上飘着几片嫩绿的薄荷叶，入口酸甜，十分清爽可口。

夜阑呼呼吹着梅汁上漂浮的薄荷叶，那叶子随着波纹不停转动，煞是有趣。吹得似有些用力，汁水蹦起跳出碗外，脸颊、前襟竟粘的到处都是。陈昭仪却也不恼怒，浸湿了帕子细细擦去污渍。那动作蹭得夜阑痒痒的，咯咯直笑。

“三公主生的真像娘娘，那容貌竟像一个眸子里刻出来的。”弄影擦拭着桌上溅出的汁水，笑盈盈地看着眼前一片和睦的母女。

“阑儿不知不觉竟长这么大了。”陈昭仪轻轻捏了捏夜阑白净的脸颊，将鬓边的碎发拢至耳后。看着她那双清透明亮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娘娘，公主该午睡了。”弄影俯身提醒道。

“阑儿刚喝了梅汁，还是过些时刻再让她睡吧。”陈昭仪从身后的雕花木桌上拿起一块荷花糕递过去，“澜儿，想不想吃甜糕？”

夜阑伸出小手来抓。陈昭仪笑吟吟地看着吃得欢快的夜阑，时不时替她试去嘴角的屑沫。

窗外透出丝丝蝉鸣，清音殿里笑声阵阵，午后的日光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