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决定命运，命运也决定性格

性格决定命运=本质主义

很多格言警句仔细思考起来，就会发现问题。

比如金科玉律一样的“性格决定命运”，仔细想的话，如果是性格决定命运，那什么决定性格呢？往深了想，这就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你说“性格决定命运”，我也可以说“命运决定性格”，一个孩子出生在富人家或者穷人家庭，出生在美国或者中国，都是命运，而这个命运会造就他的性格。

我们说，“性格决定命运”隐含着一个哲学的重要观念：本质与表象，或者本质与存在。

我们常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把玉米粒放在地里，是它的本质，它发芽、生长又重新长出玉米的过程，是它的存在或者外化——本质决定了它的存在。

“性格决定命运”是把你当做一颗种子放到社会上，你内在的本质在时间、空间中展开，成了你的命运。

中国古人把命和运分开：命=本质，相当于那颗种子；运是运转、运行、展开。

我们说“性格决定命运”隐含着一个本质主义的命题：本质决定了后来的状况、方向、趋势等等；反过来，“命运决定性格”也说得通。比如穷人家生了双胞胎，养不起，就把一个孩子送到富人家，那么这对在不同环境长大的双胞胎的性格和命运会有非常大的差别。

“存在主义”认为，个体状况不是本质在先，而是由它的选择和各种际遇造就的，这有点儿像安兰德说的“自由”：

无所求，无所待，无所靠的时候，你表现出的一种决断的力量造就了你，而不是你生来就是个英雄；

踏入社会让你的英雄本色显露出来，是把你抛入到一个可能把你造就成英雄的环境当中；

这里很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有一个决断。

所以萨特说：“是英雄把自己造就成了英雄，懦夫把自己造就成了懦夫。”

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你都还有选择：是选择做英雄，还是懦夫？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你是选择伸脖子还是缩脖子？——这些都取决于你。

本质不是在先而是在后

我们现在谈论的这些东西，不是在做纯理论探讨，而是在关注一个覆盖面更广且越来越成为热门话题的争论：这个世界上，从个体命运到制度、经济、文化，到底是事先设计出来的呢，还是摸着石头过河碰出来的？

“到底是性格决定了命运”还是“命运决定了性格”？是“本质决定了存在”还是“根本不存在预先准备好的本质，而是在你的种种际遇以及选择的最后，造成了你的本质”？

有一本书叫《自下而上：万物进化简史》，我们不妨问问自己：“这个世界是自上而下的还是自下而上的？”

“自下而上”是存在先于本质：这个世界的变化没有蓝图，只有草图——草图在不断迭代演化当中形成了某个在你看来相对完美的状态；

“自上而下”是本质先于存在：根据说明思路和设计图纸把一个东西造出来。

瓜长成这个样子，豆长成这个样子，包括人长成这个样子，很可能是它们的际遇选择了它们的“本质”，换句话说，本质不是在先而是在后。

如果我们把这个问题再往前引申，就和我们一直讲的“意义”密切相关了：

一种是“追求意义”：有一个意义本身在那儿，去追求就行了；

一种是“创造意义”：根本不存在一个事先放在那儿的意义，是你在各种场景/际遇中，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你塑造成一个样子，你这个时候发现“嗯，我追求的是这样一个东西”。

有这么一个笑话：一个农民说：“我要是当了皇上，我们家的粪叉子都用金的。”这个农民要追求一个意义，但在他的场景里他顶多这么设想：现在的粪叉子是铁的，当了皇帝换成金的。假如他有朝一日当了皇帝，肯定也不会这么想了。

这些例子都说明：

你的认知是受制于你所处的场景和际遇的；

你认为的一个客观判断或者选择，实际上只是你的一个观点，并没有说出世界本来的样子，只能表明你是站在什么地方看世界的；

明白的人不会在意你“说了什么”，而在意你说的这句话里透露出“你是什么”。

认知本质上反映的是你的观察点，这个点很可能不是关于世界本来的样子，那么，这个世界或者人生有没有一个本来的样子，有没有一个本来就树在那儿的目标让我们去追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