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西山古摩崖石刻寻访收获小记

      苏州的网友间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对于寻访家乡的古迹独有情钟。这群人中有80后也有40后，更有小学生，为了一个共同而纯粹的目标：“访古”，而聚在了一起。这个大家庭中有太多的感谢，常人眼中一群“痴人”，只为找到摩崖和古坟而欣喜若狂，在籓篱中踩出一条路，不觉间手臂已是伤痕累累。他们不怕累不怕疼，他们找到文化背后流淌着的生命，完成了与古人的奇特对话。其间有老友重逢的惊喜，也有神交以往未曾谋面的大侠，更有萍水相逢伸出援手的感动。这是一个特殊的群体，是他们让这千年古城的文脉得以延续，是他们让尘封的历史得以鲜活，是他们让精神的食粮得以丰盛。他们是苏州文保人，他们为自己代言。

    下文介绍的是苏州文保爱好者中爱好古摩崖的一些典型的故事和人物，过去的2016年可以说是苏州民间古摩崖寻访大获丰收的一年，大家的小分队在穹窿山、岳峙山、寒山岭、东山、西山等处分别组织摩崖寻访活动多次，不仅故地重游，亦有新发现。大家用汗水和毅力发现了一块块甚至方志上都未见记载的摩崖石刻，对于苏州古迹发现和保护所作出的这些成绩应该让我们铭记。

    悠哉游哉，一位热衷于苏州的青岛客，曾经一人独自在西山后埠村唐介山上寻访到“醉月盘”、在元山村寻访到李根源摩崖石刻“屯山墩”及甪里的李根源摩崖石刻“甪头寨”和衙里的“游赏岭”.还曾和博友姑苏老沈，秋宵梦觉等在鹿村寻访玄阳洞内外的摩崖，另两位新浪网友姑苏道前柳和姑苏老沈也曾撰写网文提及寻访过“甪头寨”、“游赏岭”和““屯山墩”、玄阳洞这些散落于洞庭西山的摩崖石刻。其中西山古十景之一的“玄阳稻浪”最为奇特，如今“稻浪”景观已无存，然玄阳洞内依旧残存雕刻生动的明代造像及工匠细刻诗文摩崖多块，洞口右边岩壁有“南巢”篆书，洞口顶端有“玄阳洞”三字系双勾，需定睛观看。洞内与虞山老石洞摩崖情况一样，湿滑，摹拓难度系数高。这些摩崖在李根源《吴郡西山访古记》的文字中能见些许影子，翻阅西山金培德老师的《阅读西山》，也未见“屯山墩”摩崖石刻的任何记载。如今刻有“屯山墩”的石壁圈在元山村一家女主人的私家宅院中，摩崖旁构筑了亭台楼阁，雨季时可现流觞曲水，只是主人喜静，怕外人打扰。李根源在日记中记载了寻访元山的事，但他并未提及在元山留有“屯山墩“刻字事，这处摩崖的发现或许能填补历史的空白。悠哉在西山各泉眼，缥缈峰及包山坞都曾有古摩崖发现。近年，西山的书家秦和馨等又在缥缈峰附近增添了不少新摩崖，此文便从略，不再详细介绍了。悠哉游哉兄是苏州博友的老朋友了，他开设“走遍苏州“博客，每天坚持配发图文，现在已经发有关苏州的考史游记二千多篇。2016年，悠哉游哉兄在藏书穹窿山玩月台附近发现摩崖一方，有苏州（吴县）人潘奕隽题刻多字，潘奕隽在乾隆三十四年（1769）三甲九十七名进士，授内阁中书，官至户部主事。潘奕隽的儿子叫潘世璜，系状元潘世恩从弟。潘世璜与潘世恩、潘祖荫合称为“苏州三杰”。潘世恩(1769—1854)是潘奕隽幼弟潘奕基之子，而潘祖荫则是潘世恩的孙辈了。潘奕隽的藏书楼名“三松堂”,潘奕隽曾著有《三松堂书目》和《三松堂书画记》,《三松堂书目》中仅黄丕烈校跋的图书就有百种以上。后二目均归潘景郑收藏。2017年，我随苏州文保爱好者依照悠哉的老路线再次寻访，寻得悠哉所说的这方摩崖及老“明珠”、“真彼岸”。2016年，悠哉游哉于苏州楞伽山（俗称上方山）还寻获了与李根源有关的“旷观”、“曲石别业”两方摩崖。此前，悠哉在灵岩山发现与韩世忠有关的“韩蕲王墓”和“奋乎百世”古摩崖二方。在昆山玉峰山山半陡崖上发现明代摩崖，那个地方非常危险，因为是悬崖峭壁，出于对访古的热爱，他还是冒了险探访。悠哉兄还在藏书天池山旁北竹坞仙掌峰发现古人雅集题刻，又在不远的苍玉洞内发现摩崖二方，在苏州民间访古圈刮起了一阵“仙掌峰寻访热”。悠哉兄又在寒山岭中的常见摩崖外发现了“紫蜺涧”摩崖石刻，后来网友小倪，看云起，消夏渔歌，曲日勾苏等又先后寻访，最后又成功组织了群活动，不仅探寻了寒山的已知摩崖，还将搜索范围扩大至支硎山，亦寻获摩崖多方，但这已不是新闻，多年前小倪老师就已经完成了支硎山摩崖的寻访工作。我和西馆采莲老师在寒山岭法螺寺对面的山道（通向名僧昭三上人墓）的左边支路一泥潭边发现了一方摩崖，见其有笔划，惜漫漶不识。悠哉和小倪在莫釐峰顶也发现与李根源等有关的摩崖石刻，游人不注意，常失之交臂。悠哉和下文要介绍的小倪老师都在正对贺九岭道观前拱辰台左发现“天池”二字，天池山已离此处很远，摩崖缘何刻于此处至今依旧成迷。附近贺九岭道观观内及观外“鲤乘”、“洞天石扉”等游人已多见摩崖亦可一观。悠哉也曾在东山灵源寺发现李根源“碧螺春晓”摩崖石刻，此方摩崖在东山学者薛利华《东山人文》中有收录，但相比槎湾的玉笋峰两方，罕有人亲见，2016年我们随笑笑去寻访，在灵源寺罗汉松后密林搜寻，颇费功夫，在悠哉远程指路下仍遍寻二遍无获，第三遍搬来“救兵”斗笠斜阳老师，我和斗笠老师总结前二次教训，细细寻察，方得见此摩崖真颜。惜《东山人文》和《洞庭山金石》中所录灵源寺后另一方摩崖隶书大字“灵泉”依旧不知所踪，甚为遗憾，不知这处“灵泉”石刻还在否？可能悄无声息地躺在碧螺峰下某个角落？光福铜井山上亦有摩崖石刻多方，能辨认的一处亦作“灵泉”落款为“晋王祥题”，仔细想来晋代摩崖不可能保存至今，疑为后人附会杜撰。

    斗笠斜阳（毛老师），是苏州的一名文保寻访主将，他是苏州政协委员，多次提案呼吁对于古建、古文化遗址的保护工作，是大家敬重的前辈。2017年春，斗笠斜阳老师在小王山首次发现汤国梨的诗作石刻，其诗曰：“揽胜不辞远，栖山莫怨深。苍茫松海里，应有蛰龙吟。” 而此方石刻在《苏州小王山摩崖石刻》一书中未曾收录。2016年，斗笠斜阳在苏州越溪吴山岭先后发现李根源的两方摩崖“吴山岭”（落款：“李根源”）和“澄湾”（落款：“雪生”），“吴山岭”摩崖石刻位于吴山岭牛角坞轩辕寺遗址，位于水泥消防道树林中寺庙遗址两块古碑前方，“澄湾”摩崖石刻位于吴山岭公墓二工区墓区内。斗笠斜阳老师在越溪张桥的画眉泉附近的洄溪石壁的泥土中还新发现了二方摩崖，一方摩崖内容为：“甲申上巳，洞庭姜恒庆种树，虹桥何堂品泉”等。另一方漫漶不识。那是他锲而不舍，多此寻访的回报。此外，斗笠老师去年还在尧峰山山路中新发现一块摩崖，内容为“奉宪永禁采石”。斗笠老师还在枫桥谢宴岭上土地庙前发现细刻“云台“二字的摩崖石刻。后来博友弄堂口亦访得。我和斗笠老师，还有小青在花山翠岩寺大雄宝殿后发现摩崖“古路”二字，小青随后又在附近发现了古摩崖“西空”（大字），“西空”边上有三行字，其落款为“广陵明河赠句”。

  小倪，是苏州某出版社编辑，一位访古达人，他曾在商报刊有“小倪访古”的专栏。每次外出寻访，小倪老师都会事先未雨绸缪，在图上精确标注寻访点和相关文献资料，正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2016年，小倪老师在光福米堆山发现了五云洞摩崖石刻，小倪老师根据《五云洞记》的历史文献资料，实地寻访，在米堆山五云洞（俗称老虎洞）洞内访得“五云洞”和“云半间”两方摩崖，据《五云洞记》记载，应该应有另一方摩崖，目前还未寻获。

    笑笑，即新浪博友“享受一切美丽”。她是“苏州千山行”活动群的领队，笑笑对于东山可谓如数家珍，今年开辟“耕读东山”微信公众号，由笑笑，秋宵梦觉等博友开始撰写东山文化古迹的文章，该公众号不作商业用途，因此内容较为朴实、精湛和严谨，朋友们不妨关注下。2016年，笑笑在东山发现古迹多处，其中摩崖石刻有杨家湾的明申时行的“仙桥浮空 ”。”仙桥浮空”摩崖在东山杨家湾翁家坟（俗称翁家山），即方志上所载的“芙蓉峰” 下。 2017年春，我和东海浪，看云起两位博友去慕名寻访，经过一番曲折，从杨家湾月华山庄后沿山路约莫爬升了100多米，最后终于在密林中寻访到了明代申时行的这方古摩崖，字大如斗，当地人名之曰“分脏石”。当地一位姓张的绿化工人说原来那摩崖前还有一块巨石如“桥”故题为仙桥。实地考察，得见“仙桥浮空”四字中的“仙”字的繁体“僊”字故作异体字，右下角的“巳”被换作了“山”，“桥”字则故意写作“嶠”也是异体字。可见那位申宰辅当年的文人趣味游戏。此二处摩崖查东山学者杨维忠和薛利华的乡土书籍，皆未见记载，也许是首次发现，功莫大焉。笑笑组织的苏州千山行活动还到过湖沙山的"小云台"。"小云台"系早年一位不知名的网友发现。小云台摩崖在杨湾公墓一工区的六区铁栏下石壁内，属于湖沙山的范围，摩崖系清代当地文人金砺所书。小云台是旧时东山的一处名胜，清康熙年间诗人席玕《小云台晚照》诗云：“烟屯平楚千村晚，月浸澄波万顷寒。值得云台振衣客，丹青并入画图看”。“耕读东山”公众号上称：“小云台的标志是一颗堪比黄山迎客松的松树，当地人称为神树，神树下面有个洞，当地人称之为观音洞。” 

    看云起（陈老师），也是苏州文保志愿者的领军人物，曾多次寻访、研讨寒山岭，东西山、光福等摩崖石刻，看云起老师和几位网友也曾呼吁保护过由于修建停车场遭到泥土掩埋的寒山摩崖““蜿蜒壑”。他和几位苏州文保志愿者也曾清理过光福玄墓山圣恩寺后真假山上的康有为题的“寿洞”及“海湧门” 、“螺髻峰”等微型古摩崖多方。2017年初，陈老师和博友“牧马人”、“老糊涂”等在藏书烂柯山（俗称“乌介山”），发现了古摩崖，内容为“母墓岩”系旧时某孝子题写。传闻烂柯山有摩崖多方，其中有李根源的“烂柯山”三字，惜山上密林阻道，寻访艰辛，期待在苏州文保爱好者的不懈努力坚持下，会有新的发现。

    此外，苏州的摩崖寻访者中还有博友姑苏有心介绍东山文化研究会会长，《莫厘峰》文学杂志社社长杨维忠老师曾带他们在东山长圻村后山上顺利寻找到明王鏊的“揽胜石”，还有博友牧马人发现在华侨公墓三区附近山上发现的明王鏊的“雄黄石”。博友海哈也在西山寻访志书中记载的“无碍泉”，“砥泉”,“棋盘石”等，博友弄堂口多次在西山寻访“毛公坛”、“雷渚”及金铎的三个泉旁摩崖。我也是较早发现无隐庵，灵岩山披云台和望月台，朱家山朱长文墓庐等摩崖的网友之一，寻找披云台缘自博友西馆采莲的早期发现。而寻找无隐庵遗址石韫玉等的摩崖缘起于多年前看清代沈复的《浮生六记》和韦光黻《闻见阐幽录》有关文字描述及后来获戈春暖老师所赠《无隐雅集》录发现大休墓及“干净地”等摩崖事。无隐及大休的摩崖石刻保存现状堪忧。此外记得我在通安的观山密林中亦新发现道家古摩崖多处。在阳山文殊岩，见到钦瑞兴发现的几方摩崖，我当时去时，文殊寺还是个简易小庙，山上路还在修筑，如今那里面貌大改，自然古意和野趣荡然无存。一般寻访完文殊岩的石刻会沿山脊过小阳山到达大石山继续观奇石赏摩崖，在月敏农家用餐。我也记得在虞山曾一人独自访石屋涧、桃源涧、龙门、巫相岗等摩崖，特别是寻访龙门大字摩崖，印象深刻。记得寻找尧峰山白龙洞中顾沅与黄安涛秉烛夜游龙洞的洞内题刻，经陈仁锡《尧峰山志》中的青莎坞，时值微雨，闻见其志书中“响泉”之声。“响泉”泉声之响正所谓惊如天雷。我也曾在皋峰山北坡独自寻《苏州山水志》中记载的宋米芾“皋峰奥区”摩崖，及秦台山（一云山）的大字摩崖“秦台”，皆无获。这两处摩崖许多苏州的网友后来也都去同处寻找，亦无获，可能米芾的字和那个“秦台”都早已无存。疑此著述未加访察，乃是“从书本搬到书本”。玉屏山的古龙潭庵后的古景，我也曾尽力寻访。访古辛酸自知，但乐此不彼。同好者相互鼓励，或许也就不会孤单。认识这群人，我很幸运。

    苏州地区的古摩崖石刻内涵丰富，前不久，苏州光福的黄茅石壁（俗称“黄石牌”）由于造桥和东山“碧云洞”摩崖旁石壁被毁的情况类似，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昔日秀美的黄茅石壁及夹石泉皆消失殆尽，唐伯虎所吟唱的风雅也因此断绝。传闻唐伯虎的细刻“黄茅石壁”被土掩埋，只剩下李根源的摩崖“西碛”两字在钢筋水泥中“苟延残喘”。记得一次大家在西山寻访李根源“游赏岭”不获，其实是走到了大渚岭那边山头上，我曾戏言，不如大家众筹在此处新刻一摩崖上镌“大渚岭，丙申仲冬，吴郡文友寻印泉公之游赏岭无获至此。”

    几年前，我曾在博客上不自量力整理过“姑苏现存摩崖石刻一览”，如今，博友们的不断发现，真是让我目不暇接，苏州摩崖爱好者就是这样痛并快乐着，为了延续乡土的文脉，他们付出了汗水，也付出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