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ing 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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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最喜欢。

那时候肉肉的小手还会折幼儿园老师教的手工双帆船。在浴缸里放满的一池水，纸船晃晃悠悠地承载着我满心不知缘由欢喜的童年向前漂浮。就像绿皮的摆渡船，长长方方，铜色的栏杆围了一圈，我淹没在大人们看不懂的情绪下，矮矮小小的，紧抓着。扑面而来清新的江风，伸出手，拥有了整个世界那满心不知缘由的欢喜。肉肉的小手在池水里推波助澜，纸船就好似能乘风破浪，愈挫愈勇。有一双苍老的手把我抱了起来，我才忘记栏杆远离地面的距离，才有肆无忌惮的触手可得。直到纸船沉没，掌心的温度逐渐冰冷，那患得患失满心不知缘由的欢喜再也寻不见了。

养了又养的金鱼，换了又换的水，最后玻璃瓶几不过寸寸之地。七分满刚刚好。在阳光最茂盛的地方，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彩色光晕，还是开不出一朵花来。只因鱼尾无心摆摆，扰乱一池涟漪。为什么我买的鱼它从来不会吐泡泡。为什么我喜欢它在我手中微弱跳动时候几无力挣扎。为什么喃喃自语亲爱的小鱼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哪怕浴缸里的水几不过长长方方，长长方方的绿皮摆渡几不过寸寸之地，几分钟到达的彼岸少一秒也都是你拥有的整个世界。亲爱的，那你能又如何呢？金鱼离不开水，即使我再留恋生命的律动，我也必须放手，小心翼翼的。慌乱摆动的鱼尾，落进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从小我就不喜欢喝水。可我又喜欢那些长得干干净净的玻璃杯。那样的，即使平平常常的放在桌子上也是好看的。最好插上一束花，也好比装满了比七分满更多的水，硬是把我的鼻子塞在了寸寸而窄的玻璃杯口，边喝水边感受窒息的惶恐。就像洗头的时候，寸寸而窄的水盆刚好盛下一脑袋的惶恐。鼻子快要透不过气，总想要逃离，偏偏无力挣扎，有一种难过的感觉。有一种难过的感觉也是一样的。多希望自己就是一条金鱼，无论寸寸而窄，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是天堂。不必担心沉没在万籁俱寂中，不必渴望谁掌心的温度，不必害怕不必难过。就那样满心不知缘由的欢喜。哪怕一辈子也游不出寸寸之地。而三秒之后，又是一个崭新的世界。我拥有的。

我从冗长的回忆中抬起头，明明一睁眼一闭眼的事，我用了三分钟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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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最喜欢。

笨蛋不会折乌篷船，却固执的可爱，拿张纸左右随便折出了船的形状。它也能在浴缸里与双帆船并驾齐驱，只不过样子丑了点，只不过一会儿就软塌塌的匍匐在了水面上，还原了一张纸的模样。肉肉的小手捞起来，扔进了垃圾桶。唰得一声练习薄上又少了一张纸。似乎总有孜孜不倦的热情支撑着那满心不由分说的期待。就像一辆破旧的铁锈色自行车，坐在屁股扎得生疼的后座，就算绑上了厚厚红色塑料袋也无法避免，但怀揣着那满心不由分说的期待，奔赴远方。上了绿皮的摆渡，各色各样的自行车眼花缭乱，视线里却牢牢黏在自家，如若不是苍老的手紧抓着自己，从掌心传递的温度逐渐蔓延，渗透了血液蜿蜒向上缠绕着每一根神经发出讯号，懵懵懂懂的大脑不知所措认真的执行了。沉没的乌篷船一直没有浮起过，如何的坚持不懈的创新改革，却仍然抵不上那一套墨守陈规的制作守则。而我却是个笨蛋学也学不会。铁锈色的自行车连带着手把上残留的温度消失在了冰冷的破铜乱铁中。从此，所有持之以恒奔赴远方那满心不由分说的期待都再也寻不见了。

养了又养的金鱼，死了又死的金鱼。偏要在阳光最茂盛的地方，蹲得腿都麻了，只看着五颜六色的彩色光晕逐渐开出了一朵花。只因鱼尾无心摆摆，就能扰乱一眼涟漪。手心里攥着那可怜巴巴的几个硬币，湿润了整天。直到肉肉的小手接过鱼网才得到了片刻松懈。满心就有了那一塑料袋不由分说的期待。找着一个玻璃瓶，就让它们安心的住下来。每天换水每天喂食的殷勤，却不期然成了无形的刽子手。后知后觉。漂浮着的，安静的扼杀了我的。总也无法行云流水般的乌篷船，再也无法双脚晃荡的自行车后座，没有慌张，仓促糜烂的纸团，没有悲伤，印迹模糊的远行。连带着我渴望着的，迷恋的纯真，美好。冰冷刺骨的水面逐渐覆满了我的手，掌心仅存的那一点温暖患得患失，随着血液凝固，只剩下麻木般的踟蹰。张开，又合上，一片死寂，整个世界的中心。

从小我就不喜欢用谎言编织的泡泡，总是戳不破。偏偏我却喜欢那些语藻华丽形容浮绘的句子徘徊在耳际，即使只是片刻的怔仲沉溺，也足矣下一秒屁颠屁颠的随了别人。就好像无缘无故得了一颗糖的天真烂漫，单纯的。油画棒的色彩洒了一纸，涂涂抹抹的，也能有金鱼的轮廓。再不济周围满满当当塞满的大大的圆圆的泡泡，五颜六色的泡泡。每一个泡泡都在无声的抗议。我是金鱼吐出来的泡泡。金鱼吐出来的泡泡。那是金鱼呵。没有人告诉我，我满心不由分说的期待。会成了支离破碎的幻灭，别人总有着冠冕堂皇的借口，无辜的一张脸。而我的眼泪，落进了冰冷的玻璃瓶里，扰乱一池涟漪。慌乱摆动的鱼尾，匀和了悲伤的味道。嘴巴一张一合，难过的快要窒息了，却怎么也吐不出泡泡。多不希望自己变成一条金鱼，那样的，会吐出很多很多，戳不破的泡泡，天真烂漫，单纯的。乌篷船已经乘风破浪，几点一线奔赴远方，七分满刚刚好的伪装，满心不由分说的期待。尽管三秒之后，又是一个相对论的世界。我看见的。

我从冗长的回忆中垂下头，明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我用了三分钟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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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最喜欢。

肉肉的小手打开一扇门，眼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哭得不能自已，还要轻轻拽着衣角，用晶晶亮的眼睛凝望，奶声奶气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为什么哭了

满心不知缘由的欢喜

满心不由分说的期待

真的很幸福呐

我羡慕你啊

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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