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一个光棍|2016.08.27

谈到奶奶，自然就躲不过与之相伴到老的光棍四伯。

奶奶过世后，大伯家的四哥将四伯接到了新疆去，已经7年有余，偶尔通话的时候，都会提及两年后的九全坟，大家都回老家给奶奶上坟。那个时候我就又可以见到四伯了。

四伯是老实、憨厚、毫无心机，或者说有些傻的人，但他是善良的、可爱的。

我小的时候，他还年轻一些，与他来往都是同村和他一样同是光棍的人，但是他们都是一群可爱的人。造成他们可悲的命运的原因普遍是家庭因素，比如贫困、兄弟众多、父母有人已不在等。我从来没想过光棍这个群体的存在所带来的后续遗留问题，直到近几年回家发现，年轻时候曾经和四伯来往过的那些人，如今都已垂垂老矣，而且恶病缠身，无人照料，可能就被活活折磨而终。四伯如今在四哥家，听说过的还不错，身体也还好。我有些欣慰，还是不敢揣度多年后的四伯父的晚年。

四伯是奶奶的第六个孩子，比爸爸大几岁。爸爸跟我说虽然小时候和四伯相处时间较长，但是并不处的来。可能是因为四伯太笨了吧，当然能相互嫌弃的也是亲兄弟了。四伯没能成家，在开始的时候是大家没有料想到的事。他也是与多个女子相过亲的，但是他终因太笨、太直，错过了很多机会和时机，而那个年代光棍也不是稀罕现象，也就没有人在为他费心了。慢慢地，他便也接受了，于是死心塌地地与奶奶继续过日子。

四伯是很温和的人，是小孩子都可以逗他的人，他从来不生气。他对待他兄弟家的如此多的侄子侄女都一视同仁，当然包括我。而且他对孩子特别好，特别暖。

爸爸对我就已经很好，这辈子没对我动过手，也没有大声训斥过，但是始终是有一些大男子主义的，所以很多小细节、小温暖，倒是没有做过。我的童年几乎一半都在奶奶家度过，四伯对我则视如己出。他会在出工的时候在路边逮一只蚂蚱，然后装入他的烟盒，下午下工的时候带回家给我，然后我就看着没有脚了的蚂蚱在地上不停的蠕动。或者捉只屋檐下的麻雀儿，拴上绳让我玩半天，然后在扣在葫芦瓢下几天，等清理的肠胃差不多的时候，就去厨房给我焙在灰里，等我去的时候，取出来给我吃。说实话，虽然长大后再没有吃过麻雀，但是当年那麻雀的肉味简直是最香的美味，再也不能有其他与之媲美。

他终生是没有过臭脸的，即使被精明的人调侃或者羞辱，他都是憨憨一笑。但是他又是从未享过福的，一直是尊老扶幼，一家人吃饭他都是主动吃别人不爱吃的，就算好东西有剩余，他也是存起来下次给奶奶吃，家里所有的重活都是他承担 ，他从无怨言。所有的这一切一做便是六十几年，而最辛苦的就是奶奶最后两年。奶奶在最后几年已经糊涂的厉害，他便得里里外外得忙碌，以前依靠老母亲得洗衣做饭，他也开始慢慢学习。其实，我们不是光棍，我们根本没法体会四伯的心情和他的辛苦。因为即使我们照顾一位老人，要么是一个家庭的力量在照顾，要么是多个兄弟姐妹在承担，要么是请人照顾，但是四伯是真的一个人照顾奶奶所有，维持他和奶奶的家庭。一直到最终，他都还是如奶奶眼中那个小孩子，在奶奶身边尽自己的力量在维持生活。即使最后几年，爸爸提出如果他觉得辛苦，咱就轮流照顾母亲。四伯即刻反驳，不会，我们娘俩都过了一辈子了，没问题。所以最后都一直是四伯一人在照顾。

奶奶走的时候，因为算是善始善终，所以大家心情都还好。但是下棺的时候，四伯却是嚎啕大哭，导致所有在场的人都特别心酸。有了家庭的人是失去了母亲，家还在。但是对于四伯来说，不止是没有了母亲，连家都没了。他不像其他兄弟，回家还有儿女绕膝，还有妻子抚慰，他仅剩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所幸的是，虽然大伯先奶奶几年就过世了，却千嘱咐万叮咛小儿子要替他照顾四伯，这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事，就怕自己的兄弟日子辛苦。于是，奶奶过世后半年，四哥就把四伯接到了新疆，给他看地。

我偶尔会很想他，就打电话给他，他总是在那头乐呵呵。说四哥对他很好，不用他干活，住的地方什么都有，老家没用过的冰箱彩电洗衣机一应俱全。他喜欢吃肉，冰箱里面鸡肉牛肉满满的。我心里想说，年纪不小了，少吃肉。可是听他开心的语气，想到他年轻时没吃过好东西，终是忍住了。我调侃他，有没有感觉不得劲的啊，要是感觉不好就回来呀，我们很想你呀！他就说啥都好，就是你四哥地太多，我住的地方方圆几十里都不见一个人。我就盼着春种秋收，就有人来忙活了。我突然有些鼻子发酸，他却在那头笑呵呵。电话的结尾他总是说，快了，快回去给你奶奶上坟了。我突然又对未来充满了希冀，期待着再次见到四伯。

写下此文，纪念善良的四伯曾出现在我生命里，希望他一切都好。期待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