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那个老妓女

写这个是来自知乎许久前的一个问题，小火了一阵，问女性性工作者最后的归宿是怎么样了。

就说一个老妓女吧，论辈分我要叫姥。这个年龄应该是挺符合题上那句最终归宿的。

是和我自家姥姥一个村子的，今年六十几，归宿是依然在卖。

她姓一个挺蹊跷的字，听妈妈讲她年轻时候，杏核眼樱桃嘴，可谓风华绝代，七里八屯的男人惯常往她在的村子里跑，颇有些名人效应的味道，以致村子中心的镇上都有她的名号。也因为她，这个村子成了别人眼里的“小香港”。这个戏称我不明缘由，但也可见颇有些年代感。这里我就叫她名人姥姥吧。

她是有丈夫的，一个靠她张腿养的丈夫。她俩是在火车上认识的，不知根不知底，只只是四眼瞧上了，她男人就给领回村里，当了他媳妇。

那个年代都穷，靠的都是男人出苦力气，做些装卸的活，依然穷，但加上旁人接济接济，也能活。以前闲着听自家姥姥叨念我姥爷那时候三四点钟起来，骑几里地自行车去做火车装卸。实在辛苦，也不过勉强活口。那时候也没计划生育，各个家都是有了就生，生了就得养，也有饿死的，都没办法，就是一个艰辛的时代。

名人姥姥被她男人带到村子里，新婚燕尔，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手续办没办酒席，就权当结婚了吧。新婚燕尔，就一口气生了四个孩子。他家在那村也没有地，不种庄稼没收成。她男人又懒，一辈子都没干过活，吃不得那份辛苦。不知两人怎么合计的，媳妇就这样下海卖了。估计也是因为名人姥姥实在好看吧，赚这份钱也容易得很，来捧场的男人也多。

她就在自家里做生意，那时候她家小孩就去别人家住，她男人就躲出去，不耽误自家生意，真倒是会找清净。

听到这我问，知道自家男人又懒又没骨气，为啥不走？就是因为思想保守？跟一个就跟一辈子？村子里的人都说是因为名人姥姥舍不得孩子，养孩子，没办法。

就算现在名人姥姥家中人也不断，这也挺容易理解，为啥六十几岁依然还能卖，无非就是那些嫖客都老了呗。年轻时候爱摘野花，半辈子都过来了，老了就正经儿守着家里媳妇了？

只要有力气，还行，嫖估计是那些男人一辈子的事儿。而名人姥姥，家里没地，靠不了天，男人不行，靠不了自家男人，就只能靠她自己。乡里人都没啥文化，都说什么笑贫不笑娼得，劳动赚钱，也是个生计。

我也问，为啥不能干点别的，非得卖呢？和我聊天这人横了我一眼，真当那时候也厂子满地，干啥都能吃饱饭？也真当那时候都脑子机灵活泛，能挣什么巧钱？

话说回来，倒是可说是奇迹，名人姥姥和她男人大半辈子都过来了，这辈子分开的可能性实在太小。可以说啊，这样也就一辈子。

和我讲这事儿的人，还在啧啧感慨说，那名人姥姥年轻时候，杏核眼樱桃嘴，瓜子脸柳叶眉。方圆多少多少里地的美人儿。

我说那对呗，还是人家漂亮，有脸可卖，也养活一家人。有作家说，那卖菜的和卖肉的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说卖肉的低人一等，而是卖菜的就只能卖菜。

名人姥姥一辈子都卖，也有夫有子，有钱有闲。不予评论，旁人也没资格评头论足。不是因为什么笑贫不笑娼的鬼话，因为那根本就是别人的人生。

卖了，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具驱壳，怎么活也都是过，啥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名人姥姥虽然还在卖，但也没啥可悲的，一辈子都这样了，多几年少几年没什么区别，还能贴补贴补家用。她也子孙满堂，我小时候曾去找她家小孩儿玩，眼里不过是一个村子里的寻常老人家。絮叨，略胖，多皱纹。

都以为当站在人生的岔口时候，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至关重要。甚至起了决定性作用。但事实上，命运给了你怎样的选择才是决定性的。

就是说，你写什么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答的是一张什么样的试卷。

名人姥姥，命运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