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死神来敲了婆婆的门

婆婆家附近的双子教堂

『前言』2017年5月30日，婆婆因突发心肌梗塞被送急救，她手术后醒来听到主治医生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再晚5分钟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今天陪婆婆聊天，她不知怎么的竟然主动提起了这段生死经历，而且她把很多细节都回忆得那么有画面感。这是她死里逃生后第一次正式描述这件事情。虽然我早就想知道却一直没敢问，现在听完了婆婆与死神搏斗的整个心路历程，我很想把它记录下来。于是我征求了婆婆的意见，得到她的赞同。

事发的那天下午，婆婆把园子里散落的大块儿的石头都整理到一起，然后用袋子一一装好，一次又一次地从园子里提到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堆好。我问她，为什么要去弄那些石头。她说是因为想到我们差不多一个月后就回去了，担心女儿在园子里踢球时可能会不小心被石头碰伤。

等婆婆忙完这些，上楼去洗澡的时候，她就开始感觉有点不对劲儿了，但是她并没有多想，以为累了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后来她又做了晚饭，但胃口不太好，几乎没有吃什么。还没到八点，她就跟公公说自己先回房间休息了，也许看会儿书。

大概十点钟的时候，终于听到公公上楼来，等他进了房间，婆婆对他说感觉很不舒服。公公问她怎么不早说。其实婆婆一个人在床上躺着的时候，她已经连翻身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况且公公在地下室看电视，就算婆婆在二楼的卧室叫喊，他也不会听得见。而且当时婆婆连说话的力气都是拼命用力挤出来的。

公公问她现在怎么办，是不是要打电话给急症医生。婆婆非常坚决地说马上拨打112，并且告诉他们如果救护车不立刻到，她就没得救了。公公听完吓愣住了，因为他最不喜欢谈论生死话题，也根本没有想到婆婆的状态如此严重。

在公公转身准备下楼去打电话之前，婆婆叫住他，又补充交代了一句话：你一定要告诉他们，我是慕尼黑某医院重症监护室的护士长，让他们马上派救护车过来。讲到这里，婆婆停了停，语重心长地说：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命令他做事，如果不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他一定会问为什么这样那样，当时我非常清楚自己已经身处生死关头，浪费掉一分一秒的时间，都有可能成全了死神把我带走。”

应该说，婆婆给出的关于她自己是医院重症监护室护士长的这个信息，在很大程度上加速了她的救护进程。没过几分钟，救护车就到了，一共下来了四个人。他们把婆婆抬上担架，下楼梯的时候她还很清醒。她还提醒他们楼梯比较窄，千万要把担架端平，如果不小心把她摔下来，那么也没戏了。

在救护车上，他们准备给婆婆做电击，却被她拒绝了，因为她清楚地知道现在这个对她不管用，她需要马上接受支架植入术才行。还好他们已经知道了婆婆是专业人士，所以尊重了她的意见和意愿。

婆婆说他们真的非常尽职，车子开得飞快。一群人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接应他们，然后她就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她听到身边一名医生说，她的主治医生是刚刚用直升机从萨格勒布市中心医院接过来的，他是全国心脏科室的最高权威，有幸正好是他今天当班。

手术一直做到凌晨三点多才结束，一共通过微创手术装了四个支架。如果没有这位权威医生的高超医术，不知道婆婆还会吃多少苦头，也没人知道她是否会如此幸运地继续享受每天的阳光。每次说起她的主治医生，婆婆总是充满感激和感恩。

我问她后来是否还有机会见过他。婆婆突然不说话了，我也不敢催问，只好耐心等她收拾好心情，继续讲下去。原来在婆婆手术成功后的第四个星期，她的主治医生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出车祸去世了。媒体公开的原因是因超负荷工作导致疲劳驾驶。他的失去对整个医疗界带来巨大的损失，因为每年有很多患者从其它国家慕名而来。

婆婆也是近四十年的医护人员，她很清楚这份职业的责任和压力，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虽然一开始并非她自己的意愿选择了它，但在日后的工作过程中让她逐渐意识到这是一份爱的事业。正如当年她父亲要求她从事这份工作时的初衷一样，因自己的存在给予别人生的希望。

在讲述的最后，婆婆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说自己能够有幸死里逃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她的善良。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在生活中，她都竭尽全力地去帮助别人，给予他们那个当下最迫切需要的东西，可能是金钱，也可能是信心、温暖、友爱、信任和希望等等。

婆婆说，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珍贵的东西，尤其是对于重症监护室的病人而言，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他们最需要的就是有一个人能够懂他，帮助他说出心中未完的心愿，然后协助他一起去完成，这就是生命最完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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