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三）

萨尔今年十七岁。

任何曾今见到过他的人都会发出一声惊叹，因为他们难以把这个身材高大，肌肉树根般盘绕全身的强壮兽人与十年前那个小兽人联系起来。如今的萨尔即使是在集中营里的兽人群中一站，也能比他们高出半个头。但是如果他们认为这个兽人与其他兽人一样粗野而萎靡，他们便又会大吃一惊。他的通用语标准地几乎不带一点杂音，他的谈吐丝毫没有兽人对人类王国的无知，最重要也是最明显的是，他炯炯的眼神中竟然不带其他兽人的疲乏，这甚至使得他人以为他是个人类假扮的兽人。

但是对于这些不同点，萨尔可以说浑然不知。自从他搬入地下室居住后，塔雷莎俨然成为了他的导师。萨尔还清楚地记得她交给他的每一点知识。“我们所有人，都住在这块大陆上。这块大陆位于艾泽拉斯——就是我们的星球——的东部，因此叫做东部王国。”“我们人类有七个帝国，暴风城，洛丹伦，吉尔尼斯，达拉然，激流堡，库尔提拉斯和奥特兰克。我们是洛丹伦的一部分。”他天天与人类打交道，自然行为举止与人类相像。而这些闻所未闻的信息萨尔竟毫不费力地牢记，这使得塔雷莎十分吃惊。但是萨尔内心深处所渴望了解的，她却从未回答过，而似乎是有意或无意地避开。这使得萨尔对自己的身世更加感到扑朔迷离。

除此以外，萨尔最难以忘怀的事情恐怕要数一年前的某天。塔雷莎突然走进萨尔的房间，告诉他布莱克摩尔第二次召唤他。一想到议政厅前的护卫队，萨尔感到兴奋，然而塔雷莎却带领他径直出了议政厅旁的小门，带领他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不久他们来到了一个庞大的圆形建筑前，穿过几道闸门，来到了建筑的中心。萨尔以前来过这里，当时塔雷莎对他说，这是一个角斗场，一些兽人会被培养成角斗士，与野兽或另外的角斗士决斗，以供观赏。布莱克摩尔中士站在角斗场中，递给他一副盔甲与一根长剑，然后开始了他的角斗士生涯。布莱克摩尔对萨尔的训练极为苛刻，而且稍不如意便拳打脚踢，但是萨尔看待布莱克摩尔更多的却是敬畏。萨尔的进步像学书本上的知识一样快。布莱克摩尔已经告诉他，他的第一次决斗将在他成年后进行。现在，萨尔即将跨入他的十八岁生日。

萨尔正坐在床边回忆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一阵脚步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正是塔雷莎轻盈的脚步声，萨尔知道自己绝不会听错。果然，塔雷莎熟悉的脸庞出现在门口。二十四岁的她已颇显成熟，她的身材也比以前更加窈窕。萨尔看见她脖颈上的蓝色项链反射出的光芒映衬着她微微发红的双颊。她对萨尔招招手，道：“来吧，萨尔！今天是你的生日。”萨尔之前也曾过过生日，但与平常日子几乎毫无区别。听塔雷莎这么说，萨尔奇道：“怎么了？”“你的十八岁生日啊！我给你做了个蛋糕，快来尝尝！”塔雷莎兴奋地说道。萨尔这才想起，塔雷莎说过，人类过生日时常常要吃一种叫蛋糕的食物。蛋糕是什么萨尔可从未见过，想到此，萨尔也感到新奇，连忙跟着塔雷莎走了出去。

只见这个依然阴暗的小房间中的一张木桌上摆放着一个圆形的物体，萨尔看了看，问道：“这就是蛋糕？”“没错。快尝尝。”萨尔将一块蛋糕送入嘴中，只觉喷香甘甜，不禁大吃一惊，竟然愣住了。塔雷莎笑道：“好不好吃？”萨尔才连忙答道：“好吃！真好吃！”又塞了几口，突然想到十八年前自己出生，却不知父母与身世，不禁叹了口气。塔雷莎见到，问：“怎么了？”萨尔将这个向塔雷莎提过多次的问题再次说出。但他发现，这一次，塔雷莎没有去看别处，轻描淡写地敷衍回答，而是神情凝重地盯着他的眼睛。萨尔感觉到了不同，也紧紧盯着塔雷莎的眼睛。良久，塔雷莎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终有一天会知道的，不如就此告诉你一些。

“你的父母，我不知道，也从未听布莱克摩尔中士提起，但是我知道，你之所以出现在这座集中营中，正是因为十八年前布莱克摩尔中士在敦霍尔德前面的那条河中捡到了你。那时你刚出生不久，所有人都被你这个小怪物——对不起，当时他们还不怎么见兽人——吓到了。布莱克摩尔中士最终收留了你，但是你什么也不肯吃，日渐消瘦。直到当时我妈妈刚生出我弟弟，大着胆子为你哺乳，这才让你活下来。”

说到这里，萨尔忽然看到她明亮的眼睛泛起了红圈，只听她又长叹一口气，道：“可惜我弟弟在他五岁时不幸夭折，从那天起，我一看到你就像看到我弟弟。教你知识，仿佛就像在与我弟弟对话一般。你的生日事实上也并不是你出生的日子，而是你被捡到的那天。”

萨尔一直沉默地听着，但是内心却翻腾着。多年迷雾一样笼罩着他的心头的难题一下子露出了冰山一角，但却措手不及。他感到兴奋，但是塔雷莎弟弟的去世却又让他感到一丝惭愧。他看着塔雷莎的眼睛，才发现她的眼神中除了关爱，竟含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悲伤。萨尔感到有什么东西堵着他的喉头，他想说什么，却连动一下嘴唇还难。良久，他才轻轻地说出一句：“谢谢你，塔雷莎。”

塔雷莎不经意地拭了一下眼角，缓缓地说：“不说这些了。今天是你成人的生日，布莱克摩尔中士有些话要对你说。你吃完蛋糕就去吧。”

东部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