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感

（一）
正午的阳光照的人昏昏沉沉，公路上骑行的我已经汗流浃背。
汗水浸湿的短袖因为高温的烘烤很快就干了，穿在身上黏糊糊的。
同行的几个人也无精打采的蹬着脚踏板。似乎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完全没有来的时候那种兴奋说着冷笑话，指着路边的景物大声嚷嚷的活力。
我说，各位，坚持！我刚才冲到前面去看到有免费的香槟和美女在等我们哦。
和我并肩骑着的言歆北瞪了我一眼，说你什么时候冲到前面去了，你不是一直在我旁边吗？
我说你这娘们儿就不允许我吹个牛吗？
 
我热衷于自行车旅行，毫无理由的喜欢。
即使一天的骑行会使自己精疲力尽，却还是会在精力恢复之后想立即重新出发。
就好像你很喜欢一个女孩子，你们分手了，你挽留不住，你心灰意冷。可过了一段时间你又去挽留她一般。
虽然听起来这种喜欢有点自虐倾向忍不住想让人骂你真贱。
 
第一次骑行是在我的同桌霍元甲的怂恿下完成的。
那是在一堂英语课上。
他说，光头佬，我们这周末去骑自行车吧。
我说，我不喜欢男的，你不要老想着跟我约会！好好听课。
他说，你这变态！我们约上几个人一起骑车骑出福州去吧！
我一愣，道，你吃饱撑了！
他马上就跟我说什么我们要在我们的青春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啊不要浪费美好时光啊我们要勇敢驶向明天啊我要骑得更远之类有的没的。
我说霍元甲你够了你话真他妈的多，你这奇葩已经在我的高中时代划下了不可磨灭浓墨重彩的一刀了！
霍元甲又说一起来吧，我到时候请你吃鱼丸！
我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了吗？他说我还会叫几个美女一起去！
我说你叫吧反正她们又不会给你骑。
霍元甲急了说那你到底去不去！我内心斗争苦苦纠结不断犹豫了一秒，斩钉截铁的说：“去！”
 
骑行的那天，霍元甲一个女的也没有叫到。我问他美女呢？
霍元甲不好意思地说她们都没空。我说你少装了，肯定是一听你也在场吓得不敢来了。
不过霍元甲真的请我吃了鱼丸，尽管就只有一粒……
回程的时候，霍元甲累得趴在了路边。
他说下次打死也不这么折磨自己了。
我却莫名其妙的对这项运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二）
我热衷于旅行，可天生方向感就不太好。
可以说是路痴，不是对道路很痴迷，而是道路白痴。
你见过放学回家都能走到迷路的人吗？
好吧，不妨告诉你，我就是这样的人。
 
“萧宇成，我真的败给了你。”言歆北看到我又一次迷路在她家楼下呆站的时候，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我也不想这样……”我耸耸肩表示无奈。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言歆北拉着我往前走。
“我干嘛故意！”我说。
“谁知道呢，说不定你暗恋我啊。”她转过头冲我坏坏的笑着。
“哇列！你想多了！”我说完，脸却不自觉的红了。
 
遇到言歆北的那天，我正背着个大书包，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区里乱转。
但就像遇到鬼打墙，绕来绕去还是绕回原地。
我像个找不到厕所的路人，着急又慌乱。
这时候言歆北出现了，马尾，平海，皮肤白皙，着白色卫衣，衣服的帽子上还有两个可爱的白色小耳朵。
白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以及她手上的白色挎包，让我怀疑她是不是白痴。
这里的白痴不是痴呆傻帽儿的意思，而是痴迷，对白色很痴迷。
“你才是白痴！”言歆北看到我这么形容她的时候粉拳袭击了我。
“你管我！现在是我讲故事啊！”我说。
 
当时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上前向她求助。
言歆北热心又善良，她对我说，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指引方向，找到爸爸妈妈。
我没说话，感激的点点头。心中却有疑惑，
她，这是要和我见家长？！
 
言歆北带着我出了小区，走了一会儿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
“不好意思，我也迷路了。”说的时候还吐了吐舌头，模样甚是可爱。
我说你快去找警察叔叔不要管我快逃！
她说不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独自离去！
我说你不要这样是我连累你了！
她回我说你这样说我好伤心，你是想让我处于不仁不义的处境！
我说现在是怎样拍电影吗？她捂着嘴笑了，问我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很文艺煽情耍白烂的说不要怕就让我们一起面对这小小的无法破坏我们内心平静的挫折吧。
 
后来经过我二人不懈努力下我们终于找到了各自回家的方向。
代价是我们都没有去学校上课。
我们一起吃午饭逛书店看书趴在奶茶店里小憩找路。
我们求助了交警叔叔。交警叔叔说不好意思我今天才刚上岗，我也不知道你们说的地方。
 
夕阳西下，车水马龙，喧嚣的城市显得更加的热闹。
我和言歆北并肩走着，都不说话，我看着远处，突然记起了什么。
然后，我们很快找到了方向。
把她送回家了以后，她问我你怎么突然间就知道了方向？
我神秘的笑了笑。说有缘再见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她也笑了，她笑的时候会露出虎牙，“那你可以告诉你的名字吗？”
我说可以啊。她说那你说啊。
“我叫萧宇成，萧是这样写，宇是这样写……”我边说边伸出手指比划起来。
“我叫言歆北，言是这样写，歆是这样写……”她学我也伸出手对着空气写了起来。
我们相视一笑。
此刻的余晖是柔和的橘黄色。
（三）
气温的攀升，路上的车辆明显减少，即使偶尔驶过的两三辆也是飞快闪过。
席卷而来的风没有丝毫凉意。
路面散发出阵阵热气，叫人浑身难受。
我们不得不停在路边的一家小超市前休息。
言歆北递给我一张湿纸巾和一瓶矿泉水。
我接过，说谢主隆恩。她又一次把她的虎牙露给我看。
 
上周六晚上，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身旁的人很多，认识的没几个。
倘若几年前我还能认出他们是男是女的。
但如今只能依稀知道，有的男的长得像女的，有的女的打扮得像男的。
还有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女是男。
后来我觉得在街上研究性别只会让我头脑混乱就去了图书城，徘徊在各种专柜前翻阅书籍来打发时间。
 
“外套脱掉脱掉，外套脱掉，上衣脱掉脱掉，上衣脱掉……”一阵熟悉的歌声，
像银行劫匪开枪般突然打破了书城内的安静，声音不是很大，甚至说歌唱者已经刻意压低声音了。
尽管如此，书城里的人们还是好奇的东张西望寻找唱歌的人。
就好像几个待在一起，有人放了个屁，大家都会想知道是谁放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感叹现在不清楚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眼睛也不经意往声源处一瞥。
于是我立即转身向书城里的小茶厅跑去。
因为唱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同桌霍元甲。
 
书城里的小茶厅是个供应人们看书喝饮料吃点心充满人性化服务的地方，
只是饮料费会让人觉得老板不是人。
我叫了杯红茶，悠闲的坐在位子上翻着书，想象着女生看到我这优雅的模样都情不自禁爱上我，
我痴痴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不知何时，霍元甲已经“脱”完，并拿着一杯西瓜汁出现在我旁边的位子上。
“我想到有人唱黄歌《脱掉》被扫黄队抓走了，不禁心情愉悦啊。”
“不可能，《脱掉》是扫黄队队歌！”霍元甲吸了一口西瓜汁。
“你不吹会死吗？”
霍元甲没有直接回答我，他把喝到嘴里的西瓜汁，吐出一点点，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
他吞下了嘴里的西瓜汁，然后指了指还在沿着嘴角下流的西瓜汁，皱着眉头告诉我：
“我不吹的时候，会受伤，你看我吐血了。”
我装死不理他。他大概自觉没趣，拿了一本漫画书，坐到我右后方的位子上。
（四）
大概晚间八点多，书城里的人开始渐渐多了起来。
但每个人都尽量保持安静。
我看书的时候并未察觉霍元甲续了一杯西瓜汁后，换了位子。
更不知道他原先的位子上坐着一个女生。直到我伸懒腰的时候顺便拍了一下她的头。
很悲哀，平常和霍元甲开玩笑开惯了。
“啊！”那女生一下子叫了出来。周围看书的人全都转过头看着我们。
我转头刚想说“霍元甲你装女人声音挺像的啊”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女生怔住了。
那位子上坐着的是言歆北，而霍元甲坐在我斜前方的一个角落里，他先一愣，而后恍然大悟的笑了。
“呀……我以为坐在这里的是我的同桌霍元甲……”我回过神来，一手挠着头一手指向霍元甲，尴尬到忘了应该先道歉的。
“美女，感谢你替我受了萧宇成一掌！”霍元甲抱拳行礼。
“小事一桩何足挂齿。”言歆北淡淡的笑了笑，“萧宇成我不怪你，没事的。”她转过头温柔的对我说。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谢不杀之恩。
 
“霍元甲你没事换位子干什么！你这个善变的男人！”
“因为我坐在这里可以观察到有没有人暗杀你。”
“靠哦，谁会暗杀我，要杀也先杀你这种啊！”
“我内功深厚，暗杀组织一靠近就被震飞了。”
“最好是这样！”我小声低吼，言歆北看着我们捂嘴笑了起来。
 
少顷，言歆北坐到了我旁边的位子。我说你怎么换位子了，是想勾引我吗？
她脸红说不是的，她看到了她前男友来了。
我说你这样跑到我这里作甚，不要叫我假装你男朋友啊！
言歆北瞪了我一眼，说你想得美。
我说好，然后望着眼前的红茶发呆。
 
“言歆北！”一个男生就喊出了她的名字。
那个男生的头发用发胶固定看起来油亮亮的，露出额头，看起来有几分清爽。
他身材高挑，走近我们的时候身上还有一种香水味。
他坐在了言歆北的对面，冲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言歆北，然后起身走开坐在了霍元甲旁边。
霍元甲兴奋地说哈哈哈哈我们又同桌了。
我说这真是个噩耗，诶，你看什么书？
霍元甲一脸自豪把手中的书翻到封面给我看。
《小学生优秀作文大全》。
我说元甲兄你的品味独特啊，总是品读与众不同的作品啊，但是……
霍元甲急切地问但是什么？
“但是我觉得那个更适合你。”
我指了指隔壁桌子上一本书。
《超级少儿智力乐园新葫芦娃兄弟大迷宫》。
（五）
“萧宇成，你快告诉我是怎么找到方向的？！”此时阳光不再那么刺眼，淡淡的柔黄，我们一行人准备着重新骑行，踏上回家的方向。
“你真的想知道吗？”我跨上自行车。
“嗯。”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上面的两颗要让我摸一下。”
“……”言歆北害羞的低下头，支支吾吾。
我说不要就算了。言歆北说不是不可以，只是人那么多……
“又没有什么！”我打断她。
“嗯，好吧，你轻点。”她脸色绯红，低着眼睛，睫毛长长的一跳一跳。
“嘿嘿，第一次摸，好紧张啊。”我摩拳擦掌。
然后我摸了她，的虎牙。
她说我也给你摸了，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我说还不可以。
她嘟起嘴巴生气的说你这人赖皮怎么骗人啊你！
我说回到家就告诉你，有个悬念会激励你的骑行哟。
我双手搭在车柄上，脚下一蹬，向前去了。
言歆北很快跟上。
 
书城内。
言歆北不太愿意和她的前男友交谈，
可她的前男友似乎与她有着道不完的话题。
这让言歆北的表情如坐针毯。
她时不时就冲我挤眉弄眼示意我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我一脸微笑，呷口红茶，与霍元甲谈笑风生，做出无比惬意状。
言歆北明白我在刺激她，气急败坏拔出面前饮料的吸管掷向我。
我伸手去接，却扑了空，只好佯装欢乐说哈哈哈哈哈哈谁也没被打到啊。
“不是啊，我被打到了。”霍元甲一脸无辜的拿着吸管说到。
 
最后我还是起身走到言歆北身边说歆北君快回家看电视，听说你上电视了！
言歆北如抓救命稻草，忙说真的吗？那好的我们快走。
然后自顾自的就和我走出了书城，完全把她前男友当成透明的了。
后来听霍元甲说那哥们儿表情像是吃到屎了。
 
夜晚八点多的城市。
早已经下班的人们纷纷涌上街头，来往车辆川流不息，高楼大厦，街边商店，灯火通明。
街边小吃，真真飘香。
我请言歆北吃章鱼丸子，我自己叫了贡丸，坐在路边的小桌子旁。
“你刚刚说的上电视是真的吗？”言歆北咬了一口章鱼丸子。
“嗯是真的。”我掏出手机，打开网页，指着一条新闻给她看。
《好心市民众志成城共救落水毛驴》。
“你敢消遣我！”言歆北笑着锤了我一粉拳，“你才是驴！”
“你刚刚干嘛那么久才过来！”言歆北又说。
“因为我在想德美这个女孩子。”我口含贡丸呜呜呜的说起来。
她白了我一眼说你可以再无聊点。
我说你难道不好奇后来为什么我又过去救你了吗？
她说为什么？我说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德美是谁想过去问你。
她装死不理我。
 
吃完东西后，我们决定回家。
但正义如我，我岂能放心一个妙龄少女夜晚独自回家。
所以我送她。
路上她又问我上回如何辨别方向。
答曰：“欲知详情，请君下周六与我一同骑车，我定为君指点迷津一番。”
对曰：“你是在，约我吗？”
我顿觉脸颊发烫，语无伦次。
“这不是约，是邀请，邀请和约有什么不一样吗？字数，拼音，笔画都不一样啊。约是约，邀请是邀请。邀请比较正式，约呢……”
我语塞，因为我他妈的也不知道它们有什么区别。
我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引得他人哈哈笑。”
随后言歆北说的话，让我更加说不出话。
她说，所以你是在正式约我吗？我答应你。
（六）
天色逐渐暗淡，气温有所下降。
习习凉风拂面。
华灯即将初上，一连串的下坡。让我们迎来了旅途中最享受的时光。
“啊太爽了！”车友A振臂疾呼。
“好满足哦，好棒，好销魂啊！”车友B放开双手装逼又淫荡。
“我欲乘风归去。”车友C小心翼翼紧张兮兮的紧握车把小心驾驶。
车友们此起彼伏的欢呼鬼吼，大声尖叫，感叹生活无限美好。
霍元甲站在车子的脚踏板上高声歌唱：
“我要飞得更高！我要飞得更高嗷嗷嗷嗷啊草！……”
他唱到一半没了声，而后就听到他呸呸呸的怪叫。
我等皆好奇的转头。
车友们纷纷议论，说元甲兄不愧是玩音乐的，唱歌都和别人不一样，够潇洒！
霍元甲白眼一翻，说潇洒个屁，虫子飞进嘴巴了啊呸呸呸。
 
我问言歆北说第一次骑行感觉怎么样？
她说除了屁股坐疼了其他还好。
我称赞她年轻人好体力！
她笑容满面对我说老大爷您也不差，真是老当益壮啊！
 
回到城里时，夜幕早已经降临，黑色天空中的星星闪闪发亮，
像是镶嵌的碎钻。
车友们分道扬镳，作鸟兽散。
我还是照旧为言歆北护航。
 
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后，
她说现在你可以告诉你怎么找到方向了吧？
我说你真就那么想知道吗？
她点点头。
我说你把耳朵靠过来。她疑惑的照做，说这么神秘啊。
我靠近她，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温柔的向她耳语：
“因为，我带了，GPS.”
                                                                                                   
                                                                                   于2012年05月11日 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