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 夜行人 第十六章：太子

作者|油炸橘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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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之位虽在谢晋与姚广孝的不懈努力下得以传给朱高炽，但朱棣一日不死，太子也只不过是个飘在天上的气球，而且，功勋卓众的朱高煦，一直虎视眈眈着这身残志坚的哥哥。
幸而，残疾的朱高炽有个聪明伶俐的儿子。比灵儿大两岁。
文人谢晋，立长是伦理，而谋者姚广孝，看的是未来。
战功显赫的朱高煦拉拢朝臣，越礼不仁，都被朱棣看在眼里。但这个在朱棣靖难的时候数次救过他性命的好儿子，才是他真正喜欢的人。
有人看见了明朝的未来，类似姚广孝，而有些人看的是朱棣的未来，比如乔瀚德。
乔瀚德是文官，但能让姚广孝的徒弟在其麾下，也能反应他的谋略。
寺院刺杀，杀人是假，逼姚广孝出手才是真。
太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朱棣的第一谋士，他不倒，朱高煦永远没有明天。
功成身退的姚广孝安排好了太子人选，便逃命似的躲到琅琊寺。功是功，过是过，自古没有功过相抵的事情。树大招风，姚广孝也想让自己有个好晚年。况且，他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了。
但乔瀚德知道，人虽不在庙堂，但势力还在。保朱高煦上位，必先趟过姚广孝，而姚广孝躲在深山，他不动，便找不到破绽。
慢说姚广孝早有防备，即便没有防备，刺杀当朝元老级功臣，朱棣就算劈了这个国家，也要查个水落石出的。再说，这心知肚明的事，还用查吗？
所以，乔瀚德希望用杀人的方式逼这老狐狸露出尾巴。
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得善终，才能体现一个谋士的智慧。
琅琊山上四季的变化，比山下来的更明显一些。朝露应着霞光，夏雨打湿屋檐，枫叶铺向云朵，凉风吹落年华。
仙女一样的灵儿并没有像最初看见思源时料想的那样去欺负他，而思源，也在方丈不断的敲打中愈加迟钝。
不善谋算的思源，更喜欢少林的武术和禅语，而方丈一定要他和灵儿一起学谋略，经法。
灵儿会的思源都会，灵儿懂的，思源也懂，只是方丈只会去表扬灵儿，对思源视而不见。为人宠爱的灵儿在此时更加欣喜，而思源受尽方丈指责却心生宽慰。
本为外人的思源是不该受到太多关注的，方丈，给了思源一个比争强更好的生存环境。
婷婷的灵儿越来越像海棠，慕雨整日饮茶作画，对着夕阳，对着竹叶，对着庙宇，对着空气，更多的，是对着灵儿。
画中的灵儿，会穿起和自己不同的衣裳，宽袖长发，低眉抚琴，昂首微笑。灵儿总说叔叔是位灵魂画手，总能画出自己喜欢的样子。真巧，那也是慕雨喜欢的样子。
时间的年轮缠绕住每个情重的人，慕雨在灵儿身上只能看到海棠，而思源却看到了日益膨胀的雄心。
当年仙女一样美的姐姐已然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在寺院食烟火的精灵。越来越美丽的姐姐越来越懂得蛊惑人心，越来越苍老的方丈，越来越心安。
作为灵儿在寺中唯一乐于交谈的同龄人，思源常常被灵儿堵在门口问自己美不美，每每这时，思源便不再有儿时的娇羞，而是认真的望着灵儿如海浪般清澈波澜的眸子，认真的回答：“美”。
而这种美，对思源而言，仿佛并不值得尊重，思源总觉得，灵儿的美，超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虽不轻佻，但很虚幻。仿佛修行千年，幻化成人的妖精，在精致的皮囊下面，是无尽的欲望。
方丈早朱棣一步而去，在临终前，方丈将思源与灵儿作为关门弟子举荐给太子朱高炽，太子虽不能亲送姚广孝，但作为辅佐父亲的第一谋士，能为自己筹谋，这让朱高炽自信满满，也对灵儿与思源信任有加。
思源善谋而不善断，而灵儿，只为搅动风雨。
方丈的死，让灵儿哭的撕心裂肺，像当年呼喊着慕白的时候一样，仿佛灵儿哭的，不仅仅是教会自己学识的老和尚，还有这从小到大失去的一切和自己经历的一整个曾经。
隐忍的思源，在那一刻，仿佛失去了人生的信念。他像一棵树，可以被种在任何地方，而在任何地方，他依然都是一棵树。而方丈，便是这棵树的阳光空气，雨露营养。这个唯一袒护一棵树并为其指引方向的人，像冬日消融的雪花，伴着阳光，不留痕迹。
两人虽被举荐，但身为徒弟，丁忧不可免。这也是姚广孝所希望的。朱棣估计还能蹦跶几年，那太子与汉王无论怎么斗，都不会出什么乱子。
寺院丁忧的两个青年，纵使决胜千里之外，也不会被关注，丁忧结束，两人走马上任，大局已定，即做了事，又不惹人恨，也算姚广孝最后一点仁义。
姚广孝对两人最后交代的一件事便是，为什么要选一个身有残疾，并不相熟的朱高炽，而不是曾并肩作战，鞠躬尽瘁的朱高煦，他说出了一个让两人都不知所谓的理由，朱瞻基。
朱棣不死，皇位是不会传给儿子的，念逾五十的朱棣，再做个几年老皇帝，那儿子也四十有加了，能做多久呢？幸而，朱高炽有个聪明伶俐的儿子，朱瞻基。这，才是姚广孝看到的希望。
辅佐太子是真，其意却在朱瞻基，培养灵儿与思源姐弟俩也是真，其目的却在乔瀚德。这世界上最难的事，就是让别人相信你做的事的真诚，又能在这事件之外，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便是最高深的算计吧。
精明一辈子的姚广孝，要是知道他的算计不仅很准确，而且还达到了更多意想不到的结果，恐怕要显灵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