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和老田

 “我想哭，小敏，我妈不要我了”金明毫不犹豫的和坐在身旁的小敏说，小敏依旧憨憨的傻笑。当然金明也不指望他能听懂，妈走以后，除了耳聋的奶奶，他已经不知道能和谁说说关于妈妈走以后的事，虽然29岁的金明早已经记不起妈妈走之前的那段记忆了，但是他记住了小敏，耳边伴随着黄大炜的歌声，这是一个严重被低估的歌手，他的歌曲和嗓音因为近几年风靡的选秀节目而渐渐被人知晓，正如金明自己一样，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小敏是个傻子，他妈妈怀他的时候下水插秧了”爸爸扛着锄头和金明说，直从妈走以后，爸爸总是赶着金明上学的时候出门去田里干活，他们能同一段路到三岔口，爸爸总是有意没意的说起邻居的几个孩子，有守有、志强、福水。但是说的最多的还是小敏，我们都喜欢带小敏去玩，有时候去村口的那片菜地，把小敏推向刚铺完粪的茄子地，小敏往往迅速的站起来搓掉脸上的泥巴，笑嘻嘻的说：“没事，没事”，我们往往愤怒不已。当然，我们还常常带小敏去河里洗澡，肯定是小敏第一个脱光衣服下河，然后雀跃的上下扑腾，欢呼的说“小明，下来呀，下来呀，我们比赛谁憋的久”但是金明丝毫不见动静，我们把小敏的衣服藏起来，小敏只能光溜溜的回家，然后我们躲在他家园外的土堆上，就能听见小敏的黑脸妈妈训斥到：“你怎么这么蠢，他们是故意的，以后别和他们玩了，否则不要想吃饭！”“不要和他们玩了，不然我就找他们家去”这是说给我们听的，每次直到这个结束语，我们才渐渐散去，同时伙伴们把小敏的衣服扔入他家的园里，但是第二天小敏又跟着我们去放牛。渐渐的金明觉得爸爸说的对，小敏应该是个傻子！

妈走以后，金明放学后常常一个人在屋檐下，爸爸也因为一个人干一家人的活，好晚才能回来。金明逐渐的等的不耐烦，就去找小敏玩，小敏即使在桌上吃饭，一听见金明在土堆上喊叫，迅速扔下饭碗就出来，前几次，黑脸妈妈总是不耐烦的吼叫：“你这个傻瓜，他们骗你去玩，先吃完饭，不然晚上饿死你”渐渐的，黑脸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一次，黑脸妈妈还出来问金明，你饿了吗？要不先进来和小敏吃完饭再去玩。把金明吓坏了，扒开腿就跑，都顾不上和小敏玩了。

小敏长得五大三粗的，浓浓的眉毛下面总是挂着憨憨的傻笑，金明比他小五岁，但是小敏总是跟在金明的后头，放牛的时候小敏和金明躺在茅田坝的沙堆上，望着蓝蓝的白云，清澈的河水由于刚发过洪灾，还夹带着些许的泥沙黄，伴随着懒散的夕阳摇曳着木桥，天空的另一端布满了忧郁的红霞。金明惆怅的向小敏说：“你说你妈会不会也不要你了？”小敏傻傻的呵呵一笑，金明接着说，你那黑脸妈妈会不会只给你弟弟找媳妇，不给你找。小敏仍旧傻笑，这把金明激怒了，狠狠的说到：“下次发洪灾，你妈妈只抱着你弟弟走，让你在屋里”小敏着急的问道：“会吗？”也许因为刚发过洪灾的缘故，把小敏家的西瓜泡了个稀巴拉，小敏紧张的问金明，金敏狡黠的转过头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不知道”之后，小敏一直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金明听着汪峰的《北京、北京》想念起了小敏，前些天，金明依旧像往常一样拨通了爸爸的电话，仿佛履行仪式般的问：

爸，最近你身体好吗？

爸，家里怎么呀？

我很好，我差不多

挺好的，够用，不用担心！

爸，那你要保重身体

金明接着陷入了沉默，准备和往常一样挂掉电话，爸突然说道：“小敏结婚了，老田上个月走了”

金明像是抓住了什么，就像那年带着小敏去偷老田家的蟠桃，从树上掉下来那个瞬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

老田是怪老头，金明清晰的记得那个炎炎的下午，他带着小敏去鹅岛偷蛋，由于村里人都在那岛上养鹅、下蛋，因而得名。回来的路上路过老田家的西瓜地，金明问小敏渴不渴，看见小敏不可置否的点点头，金明冲进了西瓜地，煞有介事的教小敏挑好吃的瓜，伸出拳头，展开手指，敲木鱼般的检验着每一个瓜，模仿大人言传身教的说道：“如果声音清脆，说明熟了，肯定红的”看见小敏憨憨的傻笑后，金明用石头的撬开了一个大西瓜，正美滋滋的给酷暑的午后润润嗓子，后面扑来一个老人的身影，正是老田，老田毫无犹豫的的拎起金明的手背，恶狠狠的吼道：

你家没人教养吧，你是死爹了还是死娘了，偷别人的西瓜，自己家没有呀！

你今天能偷西瓜，明天就能偷银行，挨枪子的

但是金明一声不吭的瞪着老田，把老田激怒的青筋暴露，就这样僵持了半个多小时，金明的手背淤血泛泛，但是终究没有哭出来，站在身旁的小敏紧张的看着金明，也一声不吭的。久久的老田也拎累了，念叨叨的散去。

到家后，金明把鹅岛偷来的一个个大大的鹅蛋，都扔在小敏家的土堆上，顺着土堆往下流的黄色蛋清，在炙热的阳光下，像鲜血般嗤嗤冒烟。

老田不是村里人，金明爸爸说。他之前是国民党的官大爷，娶了4个姨太太，但是都没有要上孩子。小敏的黑脸妈妈却说，老田有两个孩子但是因为战乱都走散了，老了以后才来我们村投靠老田姐姐家的孩子，就是福水的叔叔，老田养了一条黄狗，老田没事的时候总是躺在院子里的椅背上和黄狗说话，说什么没有人可信，人情冷暖，是人都认钱的一些话，金明和小敏都听不懂，就在爬在老田家园外的蟠桃树上傻傻听着，有的时候老田发现他们，既然也不起身追赶，不过即使这样，金明也没有原谅老田拧他手背的事情，虽然手背早已复原，但是老田那刻薄的尖叫声总是徘徊在金明的耳旁。

“because of you， i will make the same mistake that you did，i am afraid"金明坐在电脑前，听着他最喜欢的Kelly clarkson的《because of you》，他从毕业后遇见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但无疑都在傻傻的小敏，世故的老田这两个极端的包含集内。傻傻的小敏的总是跟着金明，即使知道金明和其它伙伴多次以戏耍他为乐，还是跟着他去放牛，去摘栗子，去偷西瓜。世俗的老田，总是很难容忍别人伤害自己丝毫，哪怕是偷他田里一条并不甜的甘蔗。

当然，金明还是很怀念他们两，他知道他身边再也不会出现傻傻的小敏，傻傻的跟着他做一切事，他也怀念老田，不会世俗的那么彻底，把恨意表现的那么直接。

"老田死之前，还给我们家的送了一箩西瓜，还问你啥时候回来”金明终于把思绪拉回爸爸的电话中来，金明应付的答道：“老田其实是个好人，呵呵”

当然爸爸不知道老田拧金明手背的事，那个午后金敏坐在土堆上和小敏说，他很想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