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哈萨克族姑娘

我永远不会忘了那一双眼睛，干净纯粹，那么空灵又带着清明。

1997年冬天，刚入伍的我被分配到新疆哨所，新疆的冬天格外的冷，严寒冻裂了大地，北风呼啸着，刮在脸上像刀刻一样。

忍者着寒冷，我站在哨岗前站岗。一阵歌声传来，如莺啼般空灵婉转。我寻着歌声的方向望去，一个哈萨克族姑娘正在巴尔喀什湖打水，长长的睫毛，明亮的双眼，如莲花开在水面上。你的双眼犹如星光照亮了我的世界。从此，记住了你，从此，再也不能把你从我的世界抹去。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相遇，我想自己不会陷下去，从此一生一世，千千万万遍只为你。那天，我下了哨岗，朝着巴尔喀什湖的方向望去，湖泊周围的草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澄净的湖水流动着。我沿着湖面向北边游走。

走到一半，你忽然出现在我旁边的草丛里，你拉住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出声。我顺着你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夜的天空下闪着光。是一只幼小的狼崽，小小的身躯在寒冷的夜色里发抖。你轻轻把它抱住，转身看向我。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的看清你的样子，甜甜的笑容，明亮的双眼，带点羞涩的表情，宛如天山下的雪莲悠然自放。你对我说：“你的名字叫帕提古丽，意思是明月的意思。.”明月，我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明月，是照进我心里的明月吗？”我问你。你只是笑着，并不答话。你说：“你想给小狼一个家，因为你没有家。”我摸了摸你的头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小狼贪恋着你怀里的温暖。那一刻，我在想我一定要给你一个家。

我送你回到了你住的地方，小小破旧的房间，包裹着你的一切。那一刻我有些心疼。在经历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孤独，你依旧开朗，如阳光直射我心底。我们谈理想，谈生活，我们从张爱玲讲到三毛，从三毛讲到张小娴。你说你爱三毛和荷西的爱情，一生得到至死不渝的爱情足以。你说巴尔喀什湖里的水，一半咸，一半淡。犹如爱情一半甜蜜，一半苦涩。我回：“正是苦涩加杂着甜蜜才使爱情的一切都那么美丽，美丽得让人窒息。”那晚，我们坐在星空下的草地上，你为我跳了一支舞，枯萎的草地因你美丽的舞蹈宛如出现了生机。你说你只跳给心爱的人看，我明白你这一刻只为我。从此你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如果爱是座围城，把我困在里面，我愿一生一世在围城里等着你醒来。爱你是我最原始的悸动，想你的时候，我就会望望天空中的明月，你是否会看到我对你的思念。

你说你害怕老去，等到白发苍苍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我深邃的眼眸灼灼的看向你，轻柔的话语安慰着你，我说：“心里充满阳光，就会有希望的种子发出芽，开出花。”

风吹过来，扬起你如墨的长发，你说你还相信爱情，即使曾经遍体鳞伤。你说你谁都不信，只信我。如果我知道那是你我相见的最后一晚，我一定会带你逃出这里，逃出这座城，即使走到世界的尽头也不会放弃你。

1998年，5 月20日，你永远停在了这一天，永远不会害怕老去，等我白发苍苍的时候，等我老得走不动了的时候，你依旧美丽，年轻，充满朝气。

风暴来的丝毫没有预兆，像突然的闯入平凡世界的恶魔。我一如既往的哨岗上巡逻，忽然飓风袭来，房顶被掀开，瓦片和一切的物体被悬在半空中。我抱住旁边的柱子，紧紧的抱住，那一刻我的脑海里浮现你的样子，心里控制不住的担心你。

风暴过后，一片狼藉。部队命令我们去救援。我被分配到没有你的地方，救援很紧张，只有空下来的时候，会想起你，想你怎么样了。几天后我随部队掉到你家附近，风暴过后，地上一片狼藉，一切都是那么残破不堪。我呼唤着你的名字，久久得不到你的回应。我发疯了似的拼命奔跑，只为听到你的声音。

后来你邻居告诉我，风暴来临前，你一如既往的去巴尔喀什湖打水，陪你同行的还有另一个姑娘。站在巴尔喀什湖旁，你望向我所在的方向，明亮的眼睛在心里开出花来。风暴来的措不及防，你救了那位姑娘，你被卷入巴尔喀什湖内，你把生的机会留给别人，从此你永远停在了这一天。你永远停在了22 岁。

那一天我在巴尔喀什湖畔一遍又一遍大声呼喊你的名字，声音在山谷里穿梭，得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我跳入湖里，冰冷的湖水浸透着躯体，寒意遍布全身。我在湖里穿梭，只为看到你的身影，我不怕寒冷，我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你。我终究失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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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十七年过去了，我早已褪去了青涩，成长一位中年大叔。这十七年我改变的很多，唯一没有变得是，在午夜梦回时的时候依旧会深深的思念着你，泪水打湿了枕头。这十七年我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女孩，也谈过很多次恋爱，她们总会有些跟你相似。可是依旧没人会代替你。

如果爱早已深入骨髓，你已成为我生命中必不可少的部分。也许有一天我会结婚，也许我会爱她，也许不会。每当看到《霸王别姬》响起张国荣的当爱已成往事，心里总会难受，“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今天，我再一次来到巴尔喀什湖湖畔，风景一如过去般美丽，只是我再也看不到那个唱着好听的歌曲，站在湖畔打水的姑娘。有个小男孩走到我跟前，怯怯生生的问我：“叔叔你在等人吗？”我转向他，饱经沧桑的眼眸看着他，温暖的回答：“对我在等一个人。”小男孩不解的问：“叔叔你等到了吗”眼泪划过脸庞，小男孩紧张的问：“叔叔你怎么哭了。”过了很久我听到自己回答：“总会等到的。”

也许你在另一个时空里活着，也许有一天你会再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我们会认不出彼此，我会带着你的希望好好的活下去。

有些人出现不在乎时间得长短，依然会刻再我们记忆最深处，也许一下子就是一辈子。有些人不需要去遗忘，因为爱情曾来过。

（无戒365天极限写作，日更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