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诗人二

江飞，安徽桐城人，毕业于北师大，现任教于安师院文学院，是我的一位好朋友的老师的老公。上次意外给他们上了一节课，听她说此师颇有才气，上课很严肃，一身西装，不苟言笑，但一节课过后大家都喜欢上他了。他在上课时候给大家读了一首诗，一首他在结婚四周年时候写给妻子的诗。

这几天是纪念海子来着，诗一下子就热起来了，百度百科右下角总出现“以梦为马”四个字，这是海子的诗。上过学的人似乎都知道那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记得每次有演讲比赛朗诵比赛这首诗都会出现，而且还被念得感情丰富（有些人天生具有把丰富感情赋予一切的本领，不论真假），海子在追求这样的生活，但这首诗更像是回光返照，而现在的我们更多是矫情的抒情。

记得高中时候，那些女生喜欢读海子，特别是我喜欢的女生也整天抱着一本厚厚的海子全集慢慢啃。我并没有疯狂如此，对现代诗的喜欢也比不上对古代诗沉迷。但我得承认的是那个年代确实出现了一批才华横溢的现代诗人，我敬佩他们，我觉得每个人有一篇代表作甚至有一名句他们完全就能永垂不朽，比如顾城，比如北岛。

诗人竟然也得了哲学家的传染病，喜欢自杀。自杀毕竟不只是哲学家的专利，弄笔墨的文人，古今中外自杀的数不胜数，比如顾城，比如海子，还有如杰克伦敦海明威，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等等等等。哲学跟文学思考到一定程度和境界后肯定是相通的，或许这些人再也无法解答心头的迷惑，只有一死求不受困扰。再看两个人，王国维跟海子，王国维之死被解读成了殉文化，眼望文化渐微，大师蒙耻，无法改变，故求一死；海子该是为诗歌而死吧，激情充分燃烧过后只留下一堆死灰。

诗人太浪漫，思想放得太远收不回来，但若不是让思想飞的远远，又怎么有我们现在看到的那些名作佳作呢。诗人之死想必也是足够浪漫，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心安。

再说一开始讲到的那首在课堂上的诗，这足够给你感动。诗人在回忆自己故事时写下这些的时候，自己肯定也被感动到了。有些人的作品只能感动自己，算不得好的作品，但你也不能说它不好；有些人的作品能让看到的人都有触动，这当然是我们愿意接触愿意品味的，比如这枚硬币。

硬 币

——结婚四周年致晶晶

江飞/文

我给你写信时是正午。

某个人的生命已经来到我的掌心。

太阳照白了房屋。

这是我所有的一切。我把它全给你。

——[美]马克•斯特兰德

当我老了，口袋里只剩下一枚硬币

正面是字，反面是花

我依然写着字，你笑起来依然像一朵花

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是这样

四十年后也还是这样——

字淡去，成为生命的水印

花开了，还是花，甚至比花更像花

花非花的时候，我们多么年轻

年轻得仿佛两只新生的兔子

在田野里散步，眺望夕阳

骑着自行车，看上弦月和一颗星星

夜停在黑暗的尖上，正如你

停在我必经的路口，朝我轻轻一瞥

所有的面孔都悄然隐去。冬天

到春天的距离只是神短暂的一呼一吸

烟火奔跑在路上，追赶着三个太阳，

一双翅膀和两个单薄的人

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埋藏着多少

笑声，尘土和流水的故事

当我老了，口袋里只剩下一枚硬币

正面是字，反面是花

我还会想起那些比我们更老的故事

有的散落在文字里，有的遗失在梦境里

有的凝聚成泪水，有的幻化成风语

看得见的是你的叹息和无奈，看不见的

是我叹息你的叹息，无奈你的无奈

珍珠蒙上水垢，翅膀在泥泞里打滑

世俗的风暴，总裹挟着悲伤的力量

愤怒，屈辱，刀剑甚至仇恨

说出的和未说出的都仿佛子弹

射穿人性的漏洞。流泪或者流血

都是生活的另一种残酷表达

相信我吧。我的左手和你的右手

刻着同样的命运线

除了宽容，没有什么可以让你释怀

除了爱，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生命

刀锋上行走，我们的身体和灵魂

都经历着一样的捶打，一样的淬炼

即使是千疮百孔的爱情

也依然是百炼成钢的爱情

当我老了，口袋里只剩下一枚硬币

正面是字，反面是花

你是否依然爱我穷困潦倒的笑容？

“多少人爱你风韵妩媚的时光，

爱你的美丽出自假意或真情，

但唯有一人爱你灵魂的至诚，

爱你渐衰的脸上愁苦的风霜；”

我成为不了那都柏林的诗人，但爱

从来没有国界，更不需要模仿

正在模仿的是我们的悦悦

她比我们更理解什么是食物，什么是亲人

什么是爱，什么是眷念

我们都住在她搭建的小屋里，讲着童话

或者唱着一首代代相传的儿歌

我喜欢她在生活里歌唱，稚气的

样子就像曾经一尘不染的你

我喜欢你在风雪里穿越，固执的

样子就像现在天真无邪的她

我愿驮着她爬向你，就像你当初

怀抱着她沉重而幸福地迎接我

当我老了，口袋里只剩下一枚硬币

正面是字，反面是花

正面是我，反面是你

正面是岁月，反面是爱情

……

（重阳，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