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场〕 死，不会向任何人献媚 ‖ 左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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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躺在书上，跟书名
一起喝酒。沉醉是一块深渊
那么胃比深渊更深
把书从背部放在肚子上
书里人物从压迫走向解放
感受肚子的柔软，小说也把人物消化成
一条条感悟，被人熬成鸡汤
将人吃成胖子

《死》

死，不过一件小事，但能揭露的
远比一场运动要多
死，不必想起哀乐，嬉皮士音乐也行
生已沉重，不必死也沉重
死，多么漫长
就像一把抽不出来的刀
刀背，对准已经钝了的肉体
刀锋，对准灵魂两手间的铁链
可以解放了，解放意味着成为鬼
死，生时内向孤僻，不敢见人，死了后
得敢于见鬼，到各墓地里串串门
也许会得几好友，组成乐队
玩玩死亡摇滚

《死亡按钮》

别人以为
她在自慰：在身上抚摸，无巨细
闭着眼睛，流出了泪水
其实她在找身上的
死亡按钮：死亡按钮和高潮按钮
是同一个
当她按下死亡按钮时，她也
高潮了

《死之二》

死，总是把活着的一切
变得肤浅，肤浅也好
深度并不是谁都承担得了的
肩上没担，但不要多久
肩上会有碑
“碑也可能竖在双脚
碑让人走不了，年复一年地听人
大同小异的哀悼”

《死之三》

死，不会向任何人献媚
死，拥有最多的骨头
今天它还会获得一根新鲜的
但又有八十多岁的骨头

《死之四》

死，不会在意来自各方的忽视
死，是一切的中心
就像雷达，在扫描
没有谁有隐身不让扫描到的技术

《青草》

青草比身高，青草越长越高
坟前绿化，因青草更好
死亡披着一件绿衣，把绿衣脱掉
就是一堆白骨，大地可能会说
如鲠在喉，大地不会吐出来
会有盗墓贼，挖开青草
挖开泥土，挖开棺材，挖开尸骨
死，总是这样一步步挖开
没有真相，亦没太多哀悼
蜡烛的燃烧与熄灭，也要等到清明
一场风暴，可能在青草里进行
青草毫无疑问成了青草的漩涡
青草香亦是漩涡的，我嗅着
沦陷其中：死，先于生的身体
一屁股坐在死亡上，被青草覆盖

《玻璃》

一栋栋玻璃，把透明
像龟派气功一样，打在身上
血液在血管里竞赛，忽然都
脱离跑道
玻璃不仅隔音，也隔离人群
隔离生死，生死是另外的玻璃
让直觉变成一场搏击
打赢的就在赢者俱乐部，直到自己把奖杯
制造了出来，才能离开

《生死》

生是某种入口，一直得贴着墙壁
把一生的照片按年龄排列
一张张摸过去
假如摸到了一张黑白的——那么朋友
你可能摸到了，自己的遗照

《死之五》

死，可能有一双复眼
而且可能看到的，是负片
是黑白的负片，也只是把黑白转换
遗照依然是遗照，只不过你变得
有点儿泛白

《葬礼》

太严肃了，能否游戏点儿
麻衣脱掉，穿上休闲装
白蜡烛掐灭，装上霓虹灯
哭声暂停，放几首节奏明快的歌
瘫倒了的，晕眩了的，吃几颗摇头丸
棺材不必撤了，正好做舞台
棺材要盖紧，气氛太热烈
死人生前也是爱玩之人，诈尸了可不好

《阳光》

阳光像一把提琴向我伸来
我还没有学会弹奏，只是将其当做
一把电锯，锯着寂静和书架
毫无疑问，书架上书里的人物
都被吓着了
纷纷逃窜，不过他们只能
从这本书里逃到那本书里，从那本书里
逃到这本书里，就仿佛他们在客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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