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无双

南北朝。

石勒生性好杀,残暴不仁,灭前赵,建后赵,在襄国称王。

有一年冬天,城南一百里,瘟疫横行,百姓苦不堪言。地方官员上报朝廷,石勒大发雷霆,为防瘟疫蔓延都城,无论有病无病,杀无赦。

寺院中,有一位高僧,法名佛图澄,他经常劝导石勒身为一国之君,应当少行杀戮,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君主,才能受到百姓的拥护。

佛图澄听说君主石勒想要派遣军队,屠杀掉饱受瘟疫之苦的百姓,赶紧入朝见君主石勒。石勒十分崇敬佛图澄,国内有什么大事小事都会问一下佛图澄的意见。唯独,这一次关乎到都城安危,国之命脉。石勒当机立断,没有找来佛图澄商议,私自拿了一回主意。

二人坐在中堂,辩论一番,石勒表示军令既出,难以收回。佛图澄虽未学过中土儒史,口中却搬出许多汉学典故给君主石勒讲了一遍。

随后,佛图澄又提出杀不如治、杀不如管、杀不如封的三条建议。

石勒能够稳坐君主宝座,少不了佛图澄在旁出谋划策,鼎力相助。他身为一国之君,岂能说出去的话,在咽进肚子。所以,要求佛图澄三天之内使惶恐不安的百姓恢复如初,自当撤回军令。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佛图澄一路思索着回到寺中,恰巧,寺中来了一名访客,长得身材魁梧,英气十足,一副燕赵好男儿。佛图澄不知是何人?访客自称蒋五行,冒昧来寺上,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瘟疫之事而来。

佛图澄似乎在哪里听过蒋五行这个名字,在脑中想了一会儿,笑道:“施主,燕赵第一剑士蒋五行是不是你呀?”

蒋五行道:“大师,在下蒋五行莽夫一个,燕赵第一剑士愧不敢当呀!”

二人说上一阵话,十分谈得来。佛图澄有意留下蒋五行在寺中吃晚饭,二人一直谈到深夜方才入睡。

第二天,蒋五行走前痛快答应佛图澄一件事,要去遍访十六国,带回精通医术的大夫。

佛图澄送走蒋五行,在寺中苦思冥想,到底该怎么办呢?

蒋五行回了一趟家,带上行李出门了,走到城东豫让桥,只见桥对面走来一个腰挂宝剑的剑士,长得粗眉阔额,一脸凶相。二人在桥上碰头,蒋五行左脚挪上两步,从剑士面前让开,靠着桥边走。剑士走上两步,忽然掉转头来,问道:“阁下可是天下第一剑蒋五行?”

蒋五行不曾理会,继续向桥尾走去。

剑士匆匆两脚绕到蒋五行面前,右手拔出腰中宝剑,指着蒋五行,又道:“阁下为何不答话?”

蒋五行从这人佩剑中,一眼认出面前之人正是前赵剑士武豪:“我有要事在身,还请义士放我走吧!”

剑士道:“蒋五行,你这个后赵的胆小鬼,今日我一定要取下你的狗头!”

蒋五行道:“我办完事,除夕之夜,在此桥上相约,一较高下如何?”

剑士道:“你能有什么事,是不是想跑了?”

蒋五行笑了笑道:“我要是没有看错,你是前赵剑士武豪吧!”

剑士道:“不错,我正是武豪。”

蒋五行仰天长叹一声道:“前赵后赵,百姓无辜。”说完八字,绕开武豪就要走。

武豪拦在蒋五行面前道:“你说的什么狗屁话,亮剑吧!”

蒋五行毅然前行,毫不畏惧。武豪盯着蒋五行一退再退,顿时四眼相对,他看到蒋五行深洞洞的眼睛,就像看到两口清澈倒涌的泉眼一般,随时能把自己和手上的剑吸进去。武豪内心中感到无比的恐惧,身不由己的让开道路,放走了蒋五行。

突然之间,桥下钻出两个黑衣人,跳上桥来,其中,一人站在武豪面前,质问道:“武壮士,你为何拔剑而不杀死蒋五行?”

武豪道:“蒋五行和我从前杀掉的剑士不太一样,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令人望而生畏。”边说边把宝剑插入剑鞘,向桥头走去。

另一人又站在武豪前头,问道:“蒋五行,没有死,你就想走吗?”

武豪道:“不走干嘛?让开!”

二人目光相视,凶相毕露,又追上武豪说了一阵好话,眼看快走到桥头,各自右手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忽然刺向武豪的前胸后背。武豪大意,挣扎一番,无奈两把夺命匕首插在身上,一代剑士就此死在两个小人手中,一命呜呼!

蒋五行刚走不远,听到桥上发生争斗,又奔回桥来,眼见武豪被两个黑衣人前后夹击,插翅难逃。顿时,胸中大怒,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武豪手中的宝剑,将二人吓退,跪地不起。

蒋五行扶住武豪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鼻息,他举起宝剑搭在一人肩膀上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武豪?”

头一人道:“武豪不杀你,我们只好杀掉武豪扬名。”

蒋五行道:“说什么鬼话?你们的主子是谁?”

另一人道:“蒋五行,你应该明白,自从你一剑横扫十六国剑士,赢得天下第一剑士。天底下,用剑之人没有对你不满的,我俩不过是其中的两人而已。”

蒋五行默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说道:“你们走吧!”

二人先谢一声,打消蒋五行的警惕,瞬间从各自靴中抽出两把匕首刺向蒋五行的胸膛。蒋五行何许人也,拿起宝剑一旋,打掉二人手上的匕首,霎时间,宝剑出鞘,泛着幽幽青光,只听“唰”的一声,二人右臂已断,倒在地上,左翻右滚,万分痛苦。

蒋五行厉声道:“想不到,武豪会死在你们这两个鼠辈手里!”又是两剑,刺死了两个黑衣人。

随后,蒋五行拔去武豪身上的两把匕首,拿着宝剑跳下桥,在桥头撅了一个大坑,又在桥尾撅了一个大坑,将武豪埋在桥头,两个黑衣人埋在桥尾。

石勒规定的日子说到就到了。佛图澄到了第三天,脑袋空空如也,没有想出一个好主意来,不知道怎么见君主石勒。

午后,有一个猎户请佛图澄到家中吃斋饭,为了报答前段日子让他免受了牢狱之灾。佛图澄心想在寺里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出去走走。

佛图澄在猎户家用过斋饭,回寺之时,天色已晚,索性,有猎户陪在身边,到没出什么事。半途之中,佛图澄忽然想在山里过夜,不想回寺去了。猎户心里觉得高僧做事古怪,放着好好的寺院不回,却要睡在荒郊野岭。他到没说什么,捡来一些干竹,生起一堆篝火。

佛图澄睡不着和猎户坐在篝火旁边闲聊一阵,聊着聊着,突然听到燃烧的竹子发出爆裂的声响,着实吓了一大跳:“烧起来的竹子,发出的声音真大呀!”

猎户道:“大师,有所不知,我们当猎户少不了跟野兽打交道,在山里过夜也是家常便饭。我们为了免受野兽的袭击,就会拿一些竹子烧烧,一为烤火取暖,二为驱逐野兽。”

佛图澄听后,若有所悟,倒头就睡着了。

天亮后,佛图澄没有回寺院,折到大将郭黑略府上,小叙一阵。他返回寺中,昨夜似乎受了风寒,卧病在床,起不来了。

石勒从郭黑略口中得知佛图澄染了风寒,来不了了。于是,石勒在郭黑略的陪同下,骑马来到寺院,直奔主持卧房。佛图澄一见君主石勒,便要下床行礼,石勒挥手示意,让他不必多礼。

佛图澄抢先认错道:“贫僧无能,想不出办法,还请君主治罪。”

石勒道:“大师,你何罪之有?”

佛图澄道:“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

说到第三个“我有罪”,突然屋外传来一阵爆裂之声,十分响亮,石勒看着郭黑略问道:“哪里传来的声响?速去查明。”

郭黑略领命,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正要禀告君主石勒,屋外又传来“哔哔叭叭”之声,声响连天,满城尽是爆竹炸裂。

石勒听着精神大振,心情愉悦,胜于千古乐器,他还是觉得奇怪,望着郭黑略,问道:“你可查明,怎么回事?”

郭黑略道:“城中的百姓在家中燃烧竹子发出的爆竹声。”

石勒道:“百姓为何突然燃烧竹子。”

郭黑略道:“民间传言,瘟疫蔓延,皆因山林中的年兽作怪,才令人得了寒热之症,之所以燃烧爆竹,是为了驱逐瘟邪。”

石勒听都没有听说过“年兽”,转头看向卧床的佛图澄,问道:“大师,这年兽是何物?你可听说过吗?”

佛图澄道:“据说,是一头住在山林中的独角怪兽,喜欢吃人吃兽,大吼大叫。”

石勒不信道:“当真有此物?”

佛图澄道:“君主说有,百姓自然深信不疑。”

石勒心中暗思揣:“爆竹,年兽……”

佛图澄和郭黑略看着君主石勒,等候他说出收回成命的话。石勒心知肚明,先看一下郭黑略,又看一下生病的佛图澄,道:“二位,为了国家大事,真是煞费苦心。既然是年兽作祟,百姓才患了寒热之病,那身为君主,当然要极力捕杀年兽,为全国百姓除此一害。”

石勒又说了两句让佛图澄保重身体的话,带着郭黑略走出了屋子。

佛图澄望着石勒背影,道:“我主圣明!我主圣明!我主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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