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接连多日的周末爬山运动,似乎逐渐消磨掉了远行的冲动,临近假期也没有决定去哪里。
但因为公司统一在年前安排休年假,看着长达两个星期的假期,又总觉得回家一直待着,无法满足自己对于假期的正常期待。
于是,只好继续盘算着一个人可以去哪里逛逛,便将惦念已久的盘锦辽东湾提上了日程。考虑到还有一些计划中的文字没有写完,便取消了瓦房店的行程,最终设计了一条盘锦辽河口一日游的线路。
然后,在地图上搜到了一个捷安特自行车店的电话,尝试拨通过去,老板娘很痛快:“可以租啊,根据车型不一样,什么价格都有。”
“好的,过两天我到店里了,再详细看。”
万事俱备,只差出发了。
出发和抵达只差一张票
正式放假的前两天,有一些同事已经陆续踏上回家的旅程,剩下的同事也大多无心工作,有的在准备自己的旅程,有的在准备回家过年。
最后一个工作日,我已经打好行李,准备下班就赶往火车站。彼时正穿着冲锋衣,一如往日地敲打着电脑,突然间有点儿茫然。
一来是临近假期,工作内容本来就不多;想不出做些什么,便像条咸鱼一样;二来因为这次是一个人出门,除了看了看骑行线路之外什么功略都不用做,只打算随心随意地看看这个特别的地方。
直到上火车之前才逐渐紧张起来,一再确认自己出发的车站、车次和时间,因为没有同伴需要汇合,总担心出现问题。
而当我真的登上火车的那一刻,那种独自出发的感觉竟然有点儿陌生,原来我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自己出门是在什么时候了。
找到座位,心情踏实下来,方才又觉得是自由了。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结伴儿出行,就忘了一个人该怎么出发?
也许,反之,亦然?
生活是带有惯性的,离开或者开始都需要一点儿勇气。
一整宿的硬座夜车,并没有睡上几个小时就到了。
出了站,天还没有亮。
时值小年儿,盘锦火车站的玻璃窗上贴上了猪年窗花,站前广场的景观树上挂满了彩灯,一轮弯月刚好映衬在天空中,显得年味儿十足。
月明星稀,大气通透,没有云层遮挡,看起来是个好天气。风也不大,气温稍稍有些凉。
“嘿,哥们儿去哪?”黑车司机们迎上来问我,“打车吗?”
“不用,不用,我就在附近。”我拒绝了他们的热情,但是这些辛劳的人,总是我到一个城市后第一个打招呼的人。
其实,租车的自行车店在十公里之外,我只想就地晨跑几公里,才拒绝了坐车。这行为有点儿不好理解,于是为了摆脱不必要的纠缠,我撒了谎。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摆脱出租车司机的伎俩。
城市的觉醒
前后各背着一个包在马路上晨跑,引得晨练的大爷大妈频频回头。
跑到双台子河上的盘锦大桥时,天色已经有些微亮了,车辆也逐渐多了起来。因为各种原因而赶早出发的人们,大多在日出之前就出门了。
于是,我在寒风中手持单反拍下长曝光的车轨,画面的效果竟然还不错。
天色很快就亮了起来,当我发现日出的方位刚好就在双台子河上的时候,便改了跑步去捷安特车店的主意,决定在大桥上等日出之后,再坐车直接到车店。
我曾经在各种荒野看过日出,有雪地、高山、草原,也有江河、湖海……
但是,这是第一次以铁轨和城郊的电线和楼宇为背景,看一场城市远郊地平线的日出。我在大桥上走了好几个来回,才找到一个大概合适的机位,安心等待。
直到日出前大约十几分钟,当东方地平线上有一片天空突然变得异常红润起来的时候,方才确认了日出的位置。
在双台子河对岸一排拔地而起的楼宇和电线塔的映衬下,日头突然露出了一个红帽,横卧在铁轨上。然后似乎开始加速上升,直到整个红日突然从地平线之下跳脱出来。
这种场景,似乎在预示着,电力、铁路和人口,就是一个城市的希望。美不胜收,难得一见,怪不得人们都歌颂初升的红日。
盘锦市睡醒了。
停下脚步,呆立在寒风中的时间一长,我感觉到身体慢慢冷了下来,便赶紧收拾行囊坐上公交车,开始正式的旅途。
市郊风光
轻轻推门而入,在我讲明来意之后,老板娘回复到:“我们这儿还没有租过山地车,我们只租过双人自行车。”
老板娘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那就租给你我们自己骑的车子吧,也没有别的车可以租了。”
我连忙道谢。
约定好租车价格、押金以及还车时间,早饭也没有顾得上吃,带上两条士力架和两块压缩饼干,我便直接出发了。
盘锦的时间已经被我消磨了三个小时,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城市近郊的农田,都是刚刚被收割的稻田,稻田地头大多矗立着河蟹养殖和售卖的牌子,还有一个个农忙时临时居住的小屋。
光秃秃的大地上,偶尔有几台磕头机,便是这幅场景中最动态的画面了。
这时才发现,盘锦的产业既丰富又特色,不止有芦苇种植的产业,还有石油开采和特色农产品。
继续沿着滨海路不断深入辽河口保护区,路过一座大桥时,我停下稍事休息。一回头竟然已经看不到城市的影子了。
进入保护区的时候,风力突然变大了,莫名刮起的西北风,在空荡荡的湿地保护区肆虐,我刚好一路向西骑行,时速也逐渐下降到15公里。
终于开始觉得有点儿饿,我再次停下,喝着西北风,一口一口地嚼着压缩饼干和士力架。只是仍然没有勇气喝凉水,觉得浑身无力。
鞋子被风打透了,冰冷得很,后悔没有穿上备用的那双袜子。看着身边飞驰而过的轿车,甚至也怀疑过,为何这般自虐。
但是,转念一想,若是真的风驰电掣了,定然又会觉得乏味。极致的体验,需要极致的付出,倒也公平。
这里的冬天有些萧瑟,景区暂停营业,养殖场尽显萧瑟,苇塘收割殆尽,马路上车辆也不多,唯独最显眼的是那些呼啸而过的平板车,装满草捆,就好像是路霸一样的存在。
继续顶风骑行,一边数着剩余的公里数,一边寻找着可以左转南下从而直达河口的路口。
令人失望的是,大大小小的路口处,都写着“禁止入内”的牌子,不敢贸然进入,只好跟着导航继续走。
终于找到一个开放路口,当即左拐向南骑行,一下子顺风顺水起来,轻轻松松便将时速飙到了30公里。然后,在一处隐秘的角落,寻得入口,进入辽河口保护区内。
苇塘风光
甩开海滨路主路,进入苇塘小路,匆忙的过路车突然不见了,轰鸣声一下子安静下来。路上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向苇塘深处骑行,前不见来人,后不见追者。
一马平川的苇塘里,只有打油的磕头机不懂停歇地忙碌着,孜孜不倦;只有打草的收割机收拾着苇塘所剩不多的芦苇荡,尽职尽责;只有电线杆纹丝不动地矗立在苇塘深处,一动不动;只有西北风,依然肆虐着。
然而,我是有些失望的。
本想看到成片的芦花随风起伏,想看一眼望不见边际的芦苇荡,甚至想看到忙碌的割苇人。
但是,很明显,大部分芦苇已经被收割完毕,机械化的推进很快,大概也用不到割苇人这个职业了。
随着车轮慢慢深入保护区的腹地,景色开始变得单一,茫茫苇塘里连一辆车都看不到。满目都是收割完毕的芦苇,看起来觉得忽然有点儿像内蒙古大草原的秋景。
辽河口湿地种着大片的芦苇荡,为了收割方便也修了纵横交错的道路网。我一边骑着,一边仔细看着地图和路标,担心因为闯进核心区被封了路,也担心抵达不了自己想要到的地方——辽河口岸边。
冰封入海口
接下来的路,比我想象的还顺利,一路畅通无阻,就骑到了一个叫做三道沟的小渔港。
看到了飘着浮冰的海岸线,在北风中显得很是凄冷;看到了如犬牙交错一般生长着的冰凌,在阳光照耀下散发着别具一格的粼粼波光;看到了整整齐齐的海产养殖的网状鱼塘,正在经历退养还滩。
有了冰,辽河口的冬天,显得更凄凉了。
三道沟码头的船舶都安静地停靠在岸边,被冰封住,一动不动。除了一只狗冲着我狂吠,我什么活物都没有看到。
这里就是我此行的最远端了,于是坐在码头上静静享受这一刻,打算吃点儿东西就开始返程了。
本来除了风声,一切都很安静的。突然,某处海冰断裂沉了下去,海水吞噬海冰的时候,发出轰轰隆隆的沉闷响声,似乎坠入深渊一样,叫人不由得心生恐惧。
我呆呆的听着,不由得缩回了舒展的双腿。这一幕使我彻底打消了横跨辽河的念头,起身后,打算沿着马路,老老实实地返回。
沿着马路折向东北方向骑行,风向转变为侧风,并不是很累。因为达成了海边一览的愿望,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路过最北海岸线的纪念碑,路过斑海豹繁育保护区,骑过湿地景观栈道,骑过零零碎碎的芦苇荡,才发现这里的生态环境保护得尤其完整。
![](http://img.e-com-net.com/image/info10/893643a4997545edbfd99d66f891bccd.jpg)
芦花荡漾
当我觉得此行的所有目的都已达成,打算彻底踏上归途的时候。突然,前方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在眼前铺展开来,接天连地。
芦花已经退变成了和芦苇叶一样的金黄色,浑然一色,在阵阵北风的吹拂下,这片芦苇海洋也随之起起伏伏,掀起层层波浪,竟如同我梦中的场景一样。
我一边骑一边美醉在这种景色当中,不禁喊了出来:“值了,一切都值了!喔……吼……”
放开双把,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这片湿地的候鸟一样,是自由,是无虑。
有时候,一个人的旅途都总是会给人一些惊喜,告慰起初的那突破犹犹豫豫所做出的努力。
返程时,侧风虽然一直袭扰不断,但是,既没有阻力,也没有助力,像是我的伙伴儿一样;
骑行在无人的旷野,除了天空中的风声和车轮下的胎噪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辨;
每当我觉得享受环境的时候,再好听的歌曲便都不想听了,只是想安静地骑着,好像自己完全融进了这片环境当中。
在这条没有变化的长长的苇塘小路,看不到终点,也看不到起点,没有同行者,也没有逆行者。
脑海中浮现出乱七八糟的想法,相互冲撞着,只是大多零零碎碎的,没有什么联系,只觉得一个骑车倒也有趣得很。
唯独可惜的是,我无人分享,这些想法刚刚生发,便又忽然不见了。
曲折亦返程
上了海滨路主路,离开湿地保护区,风似乎也变小了,顺风向东而行,车来车往,觉得有些聒噪,我重新戴上了耳机。
一首轻快的英文小调,或者一曲经典华语老歌,都让我感觉如醉如痴。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天高任鸟飞的鸟,也像海阔凭鱼跃的鱼,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只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这一刻,我又突然明白了为何喜欢骑车,大概就是眼下这种令人陶醉的感觉,从无他寻。
本来打算直接回盘锦市里,这样就可以在日落之前还了车子,找个温暖的地方歇着了。
但是,当我看到日落将近,心想这必定又是一番落日圆的场景,便临时决定再走辽河口东岸,看日落之后再回。
有美景相伴,冷点儿,累点儿,晚点儿都不是事儿,反正一个人也不必拘束什么。
向南行至赵圈河镇,也就是那个著名的知青下乡割苇的地方,我才停下来。
迫于实在饥饿难耐,便买了些东西吃,结果一不小心就买多了。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吃着干粮,等待日落,日落结束,也没有能吃完五分之一二。
日落之后,天色黑得很快,在漆黑的夜里骑行,睡眠不足的问题一下子就暴露出来了,困顿不堪的我勉强支撑着体能输出。
甚至有一刻,我骑着车就打了一个盹,差点儿摔倒在地,无奈只好停下车子,趴在车把上,稍事休息,回过神来。
再见
晚上还车的时候,大姐热情地招待我烤火取暖,说起她们也经常骑车,对我说:“你要是赶上周末来,没准还能带你一起玩”。
我笑着言谢:“谢谢,这不是才放年假嘛!”但心里想的是:一个人骑车也挺好的。
听说我是为了看海冰而来时,她又说:“今年就太暖和了,那海边的冰也就结了……那么一段。”他指了指路边的马路牙子,继续说,“去年和前年的时候,辽河口还有冰凌徒步大会,你看今年都没有办成,到现在都根本走不了人。”
我不禁惋惜和感慨,原来我看到的海冰,居然缩水了这么多。气候变化,似乎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快。但有时候,发生变化这事儿难言优劣,只是感觉到了一些今日不同往昔的感叹。
连连告谢,辞别车行后,我吃了点儿东西,回到盘锦站,等待返程。
安静的盘锦站,丝毫没有春运的热闹景象,进站前回望了一眼这里的街道。看着再次黑透了的盘锦,一时间有些不舍。
回想匆匆一日,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来这座小城了。若是可以回来,这次骑行就会更加显得是一次珍贵和其妙的经历了。
P.S.
望月尘 | Yann:
有时胡言曾经,有时乱语现在
千万不要信我,有思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