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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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死去的第十年。

我真是内含枯燥,外加无聊。

就像我妈当年拖着风烛残病的身子,躺在破布草席的床上,一个劲儿的拽着我的手说。

别人都说我儿是个傻子,但娘自己知道,我儿只是木讷,就像咱家灶房的温水瓶,外面冰凉,里面热乎着呢。

虽然我一直觉得我妈说的话挺扯淡的,要真说,我就一对外漠不关心的生活理念,说开了,就是我个人的活法。

当然,被人当傻瓜,叫疯子,也好,不费脑子。

可惜啊,理念它始终是一种美好的向往,生活才是残酷的映射,就像那天边万化的云,晴时白柔醉梦甜,雨时漆黑雾人心,哪怕我脑袋塞满浆糊,该来的它还是会来。

那是一个夏日的雨后,我挂着初生附赠的邪笑遛弯到家。

还没到家门口聚拢了一层又一层的地灵。

平时啊,这些三姑六婆,七叔八婶,见我面总是乐呵呵的,没事调侃我两句,他们乐的哈哈一笑,我呢,嘿嘿一答。

傻子嘛,职业素养。

可那天不同,一个二个眉头紧锁,苦大仇深的,那是一张张老脸都拧成了麻花,看着的揪心。

张大爷过来紧紧的抱了抱我。

李大婶紧握我的右手不肯撒开。

徐大娘叹气就没停过。

这些家伙整什么套路啊,对一个二百五还需要玩心眼子嘛?

直到在众人的初拥下我挺进了家门,

还没进去,一股子浓烈的腥气直冲脑门儿,满屋子的猩红在本就破败的家中点出朵朵殷红的玫瑰,刺目的让我厌恶。

还在我一脸懵懂那会。

从里屋走出来好几个穿着制服的同志。

他们借着众人询问了我的身份。

在明确知道我是一个傻子后,那眼神,带着心痛、带着怜惜、带着无奈、或许还有那么一股子淡淡的失望。

虽然,他们认为我是一个无法交流的傻子,还是很尽心尽责的告诉了屋里的始末。

我妈啊,听说她今天心情特别好,穿了好多年没见的碎花裙子,去东边菜市口割了猪肉买了芹菜,逢人就说要回家给傻儿子包饺子,本来这是好事啊,我最爱吃娘包的肉馅饺子,又大又甜。

只是啊,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大男孩笑话她老人家,说一半老徐娘怎么还穿那么花的破裙子,老妈那性子我是知道,忍忍就过去,可是这男孩说归说,居然动手去掀裙底,你说一个单独能把一傻子拉扯这么大,不让他受一点欺负的女人能没有一点脾气?

这下可好两人就争执了起来,引得路人频频围观,当然大部分是帮着我妈的。

最终啊,那大男孩带着怒气跑掉了,我妈也回了家。

大男孩许是气不过吧,半路又转了回来,一直尾随着我妈到了家门口,同时啊,他借着道歉的名头,顺利的进了家门。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一把蓄势已久的利刃刺入了我妈的后腰。

一下。

二下。

三下。

一下比一下更凶猛。

一下比一下更彻底。

穿过表皮,深入骨髓,穿出皮上。

寒冷在她老人家风烛的曲杆上起舞,绝望在她女性的心灵上破碎。

大男孩的手一下比一下更稳,我妈啊,我妈他的血一次比一次弥漫的更多。

直到颜色盛开了花朵,花朵流逝了芬芳。

一条条细线的沟渠顺着门缝,连着走廊,一点一点滑落,滑落至深不见底的泥泞。

当警察们来的时候,大男孩还在。

没有逃跑。

没有胆怯。

更没有惊慌。

他只是简单的把冰凉的躯体从外面摞到了里边。

他只是沉稳的告诉了人们。

虚岁14。

我不太明白虚岁14是什么。

我只是对幸劳对我不断讲解以及对我不断宽慰的警察同志们嘿嘿一笑。

特别是在我左手边,一样貌清秀,一双大眼睛中满含着晶莹,忽闪忽闪的女警官特别心痛。

傻瓜,你哭什么呢,我努力对着大家。

嘿嘿。

嘿嘿。

你,想进去看看吗。

一直给我讲解的男警官带着沉痛的低音问着我。

自己老妈,当然得去看看。

地上躺的那人应该就是我妈,隔着染红的白布我也能认识。

我左右看了看,除了那他老是摆弄的破缝纫机上放着一盒已被撕扯开来的蛋糕好像也没丢什么东西。

还好不是丢东西了,我庆幸的想。

就凭我妈那性子,一分钱都舍不得花,还非得每年定时给我买件漂亮衣裳的作风,要是知道家里被偷了,估计少不了使劲扯着我耳朵数落不会给自个保护时尚的机会。

不过,

他老人家现在好像也不能再给我买新衣裳了。

我奇怪的想。

不过。

我叹了口气,

好像也没必要在看了,转身走了出去。

毕竟,

你说万一被我瞧见她一脸污垢的容颜,那臭脾气能开心嘛?



庭审的工作很快。

强制收容三年。

听说是未满14岁。

瞧着年迈的法律援助律师带着歉意与伤痛的告诉我。

我嘿嘿一笑。

不是有三年嘛。

挺好。

见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亲亲的叹了口气。

又带着希望的口吻告诉我。

因为我的特殊性,上层特别关心,目前已经做出了安排,明天将有人回来接我,把我送入福利院,以后啊,由上层供养,也别太担心。

我嘿嘿一笑。

去哪,不都一样嘛。

待送走律师。

想着最后一顿在家里做饭了。

我突然很想吃一回肉包饺子。

我清晰的记得那是一个阳光的午后,

出了门,我习惯性的沿着老妈经常带我遛的路向前走。

我突然发现,一个人去买菜,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寂寞啊。

路过大道口的时候,我看着徐大娘正提着一筐的猪肉与芹菜。

出于礼貌,我赶紧乐嘿嘿的冲他笑了笑。

只瞧,她欢喜的笑着。

大声对我说。

傻子啊,今天我孙子过生,晚上我给他包最爱吃的大饺子,一会儿你也一定要来尝尝。

嘿嘿。

我最爱吃大饺子。

我手舞足蹈的向匆匆而过的大娘告别。

大手摇着摇着,

金灿灿的柔光播散在我的脸庞。

突然心中一酸。

我怕是想到了那芹菜猪肉大饺子蘸着溜醋的美味。

那心爽。

在我薇眯的眼中炸开了无数的雾花。




三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福利院的三年怕是我平生过的最美满的时光。

嘿嘿。

脱离我妈,我真的有那么一点不习惯,对吧。

当然,那一天,我认为做了十八年的傻瓜来说,

一切都将回归原点。

也就一刹那吧。

当一个疯子,一个傻子的刀刺入了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这是错吗?

我觉得是。

这是恶吗?

至少我妈认为是。

但是对于一个傻子来说,我好像只是想去见我妈了。

因为我发现三年的时光并不能抹去她在我生命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对,

我要去见我妈。

虽然我知道一个疯子,

也许并不能在规则上去制裁,

但我知道,这个傻子一定做了人性的极恶。

哪怕,

一支支枪口冰冷的对着我。

哪怕,

或许我放下利刃能再去福利院喝一杯带着柚子香味的奶茶。

哪怕,

我知道我还有生的希望。

但是,

我是一个傻子。

我想我妈了。

嘿嘿。

我清晰的记得,

那一天我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傻瓜,

以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提着刀大步的向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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