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七律脉络浅析十一

赠刘司户蕡

李商隐

江风扬浪动云根，重碇危樯白日昏。

已断燕鸿初起势，更惊骚客后归魂。

汉廷急诏谁先入，楚路高歌自欲翻。

万里相逢欢复泣，凤巢西隔九重门。

 

【注解】

1. 司户：官名。汉魏以下有户曹掾，主民户。北齐称户曹参军。唐制：府称户曹参军，州称司户参军，县称司户。宋亦设司户参军，兼司仓之职。元废。

2. 刘蕡：唐幽州昌平人，字去华。敬宗宝历进士。文宗大和二年策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蕡对策言论激切，极言宦官专横之祸，考官叹服，而不敢取。九年令孤楚、牛僧孺皆表蕡幕府，授秘书郎。而宦官深疾蕡，诬以罪，贬柳州司户参军，卒。蕡博学善属文，尤精《左氏春秋》。有《刘蕡策》。

3. 云根：山石。宋梅尧臣：“山工日斲器，殊匪事樵牧。掘地取云根，剖坚如剖玉。”傅敷《瘗鹤铭》诗：“墨痕斑驳藓花湿，云根割取如人立。”

4. 碇：停船时沉入水底用以稳定船身的石块或系船的石礅。

5. 危樯：高的桅杆。南朝陈阴铿 诗：“行舟逗远树，度鸟息危樯。”宋王安石诗：“扁舟畏朝热，望夜倚危樯。”

6. 燕鸿：燕为夏候鸟，鸿为冬候鸟。南唐冯延巳词：“燕鸿远，羌笛怨，渺渺澄波一片。”宋苏泂词：“这回休也，燕鸿南北，长隔英游。”

7. 骚客：诗人，文人。亦指屈原。唐刘知几：“昔文章既作，比兴由生，鸟兽以媲贤愚，草木以方男女。诗人骚客，言之备矣。” 

8. 后归：迟归。

9. 翻：这里是演唱的意思。

10. 凤巢：《艺文类聚》卷九九引《尚书中候》：“ 尧 即政七十载，凤皇止庭，巢阿阁欢树。”后因以“凤巢”指中书省。唐包佶：“凤巢方得地，牛喘最关心。”

11. 九重门：喻指皇宫。唐戴叔伦《赠康老人洽》：“一篇飞入九重门，乐府喧喧闻至尊。”

简译：

唐文宗大和二年（828年），刘蕡应召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在对策中切论宦官专横误国应予诛灭，造宦官记恨未能录取，被贬为柳州（今广西柳州）司户参军。唐宣宗大中元年（847年），李商隐奉郑亚之命出使南郡和郑肃通好，次年正月南返时，与被贬去柳州的刘蕡在黄陵（今湖南湘阴）相遇，写下了此诗相赠。

江风卷起的惊涛骇浪拍击着两岸的山壁，系在重重石礅上的大船在满天乌云下飘摇欲坠。

你像北国的鸿燕，刚欲腾飞就被折断了翅膀，又像含冤负屈的屈原，被远贬天涯难以归朝。

如果朝廷急诏贤臣的话，你应该像汉朝贾谊被贬三年后召回一样最先被召回的，可却一直仍然像屈原那样，只能在楚道上高歌离骚而自己抒发不平之气了。

如今在万里他乡与你相逢，欢喜之后还是悲伤，因为你在遥远的西部边陲离皇宫有万里之遥，不知何时才能归返呀。

脉络浅析：

这首诗以赠为题，看似为刘蕡鸣不平，实则是表达了自己深刻的哀时忧国的情怀。

首联从写与刘蕡相遇之处的黄陵庙切入，明是写湘江惊涛骇浪的实景，暗则是喻晚唐王朝阴云密布、飘摇欲坠的政局。

颔联承接首联的“日昏”而写，日昏喻朝廷昏暗。朝廷怎么昏暗的呢？因为宦官专权，使得直言敢笕谏的刘蕡应试落地而且被贬柳州，像折断了刚要起飞的鸿雁的翅膀一样，又像含冤负屈的屈原呀。这里连用两个比喻，把刘蕡比作“鸿雁”和“骚客”，一是表达了刘蕡初试锋芒就遭挫折而含冤负屈的悲惨遭遇，二是表达了刘蕡才高志远。

颈联承接颔联的“才高”而写，上句用贾谊被贬三年又被汉文帝召回长安之事，喻言刘蕡像贾谊一样有才华和抱负，应该最先被召回。下句用屈原被贬而赋离骚之事，喻言刘蕡抱负无法施展，只能独自高歌抒发不平之气了。“楚路高歌”呼应了上联的“骚客”。

尾联使用了因果关系流水句手法，表达了和刘蕡万里相逢既欢乐又悲伤的矛盾心情。欢乐自是因为好友重逢了，可是为什么又有悲伤呢？下句就是原因，因为“凤巢西隔九重门”，面对如此这般的时局国运，具有相同坎坷经历的二人，感觉要国家复兴，再回到朝廷施展雄心壮志，就像隔了九重之门，遥遥无期呀，又岂能不泣！尾句扣回了首联，余味深长。

整首诗使用了比喻、借代和双关之修辞手法，以及递进、顺承和因果关系流水对句法，景语之中包含深情，愤激之中寓有深优，哀时忧国的情怀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