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7悲喜交加

        今天降温了，挺冷。

        早上九点多时，师父让我去给客户送货。客户家住在城南，距离我在的店铺大半个城区。我骑着小电驴在熙攘的街头，很是风驰电掣了一番。送完回来都被冻透了。整个头型也被深秋的凛风吹成了一株张牙舞爪的槐树。

        我师父姓左，是个手艺人。表面上是修古董的，但如果价钱给的合适，现代的也能修。平时经营的主业大概是“我在xx修文物”的民间简装版本。不过他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甚至还会一些旁门左道的伎俩，着实把“手艺人”的称号担的实至名归。至于那些杂七杂八的手艺，他到底会多少，我至今都没摸清楚。

        前些日子，有个女人拿着一个漆器的首饰盒到店里，说要翻新。盒子看上去有点年代感，木胎红漆，纹饰精美。不过只是个现代工艺品，并不值什么钱。可能是存放不当的原因，盒子表面裂了五六寸长的口子，盖子上的漆层也有些剥落。这种东西，修的费用远远超过了它本身的价值。既然送来修，应该是对主人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女人大概怕老左不接这桩生意，很是细声细气的描述了一段她父母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并承诺了远高于市场价的维修费用。

      一件东西一旦有了故事，便瞬间生动鲜活起来。我不知道爱情和钱财哪一样打动了老左。他在女人殷切的眼神下冲我点了个头，示意可以收下，并且在我幽怨的眼神下，大方的赠送了修好后送货上门的服务。

        女人大概四十来岁，烫着蓬松的羊毛卷，身躯肥胖而四肢纤细，让人一眼看去很不协调。后来我师父很八卦的跟我说，这叫向心性肥胖，平时应该多注意心脑血管和血糖。我看了一眼他摆在桌子上的《全科医学指导手册》突觉后背一凉，想起了前几天摆在同样位置的一本《尸体变化图鉴》。

        敢情这些书还真是拿来看的，不是用来装点门面以及没事下饭的……

        我略有些气弱的问：“师父，难道你想改行了？”

        老左终于抬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包含了诸如：为师的事少打听、没事别打扰我看书、滚一边去之类的复杂内容。之后便继续去他的医学世界里遨游了。

        我知道老左是会一些中医的，而且他中医的手法，更是透着些许的诡异。但我作为他唯一的徒弟，却一点都没嫌弃过，甚至还生出了将他那门诡异的手艺学到手的求学精神。毕竟艺多不压身，以老左动辄风起云涌的脾气，哪天惹毛了他，把我轰出去了，我还能打着给别人诊治疑难杂症的幌子去招摇撞骗，哦不，是积德行善。

      最终这个盒子的修缮工作是在老左的指导下由我来操刀的。其实我们修缮行里有句话：“可巧手以继拙作，不可庸工以当精致”。就是你的手艺必须要高于你要修的东西的工艺水平，不然就是糟蹋东西了。这算是对我半年学徒生涯的肯定以及否定，证明目前我的技艺为现代工艺品的水平。想到这里，我挠着红肿的皮肤，心里悲喜交加，连找老左问问怎么治疗大漆过敏的心情都没了。

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