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花踪：转载分享马来西亚文学作品（ 4 ）

八十年代初，我们村口有一间杂货铺，店主是马来同胞，也不晓得他从哪学会了制作豆腐。

有一回，我母亲说想尝一尝他们的手艺，于是去了那间杂货铺买豆腐。在挑选豆腐时，同村的马来妇女见了竟然大惊小怪：“哇哇！娘惹，原来你们也会吃豆腐啊？”

哈哈哈哈！他们不知道华人都会吃豆腐，一般上也爱吃豆腐。

豆腐在马来语叫 tauhu（tau - hu），读音听着就如同稍微跑调的“豆腐”，可见他们之前原来就没有豆腐这个名堂。

其实，只要有华人的地方，就一定有中华文化，中华美食，当地人往往不知不觉已将中华瑰宝纳入本身文化而不自知呢。

不了解情况的海外朋友，有时也会惊讶马来西亚华人的华文程度并不低落，归根究底，我们的祖藉可是根植于神洲大地啊！

在马来西亚，我们的国语是马来语，而母语是不能忘却的汉语，以汉语创作的文学作品当然也不在少数。

诗，自然也不能幸免……（ 似乎用错词了 ）

陈文瑞（1962-2063——别怀疑，这是他自个订下的死期 ）馬來西亞人，出生于马六甲；假牙只是众多笔名中最出名的。

以下是他在唯一一本诗集的介绍：

文坛奇葩（ 这个不是假牙说的 ），曾获星洲日报花踪文学奖首奖，除此无他。以假牙为名写诗，以“寄自伦敦”写影评。喜欢印度，但是现在在伦敦敦伦，偶尔在电影院睡觉。

他的诗如何？我只能负责任地说很好玩，很搞笑——你们可以不必读我这些啰里八嗦的文字，但是一定要带着童心来读假牙的诗……还有，千万别太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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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

　　

那年去非洲旅行

他爸爸被狮子吃掉

他妈妈被鳄鱼吃掉

他弟弟被黑豹吃掉

他妹妹被蟒蛇吃掉

现在每逢想家

他就去参观动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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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动物的方式爱我

　　

请用牛一般温柔的眼神看我

再给我一点猫的温暖

狐的妩媚

兔的迁就

蛇的纠缠

猪的亲昵

羊的风骚

像小鸟一样唱歌给我听

并鸡啄不断般吻我

再加上一个大大的熊抱

我就会快乐的猛伸舌頭

像夏天的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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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他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有一个善良的妻子

一个善良的儿子

一个善良的女儿

一只善良的狗

一只善良的猫

一缸善良的鱼

及一排善良的盆栽

他们都觉得很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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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课

　　

女人是爬虫类

喜欢盘缠 打盹 產卵

随时躺成风景

能把世界变得很小变得世界或有剧毒

容易渗水

繁复的护肤程序以防鳞化

偶尔伪装成花

晚上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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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牙还有许多是极短，极短又让人回味无穷，又污到出神入化让人惊吓，更严重的是有点神经质的小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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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

请别滥用你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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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情人

　　

天际飞过一排煮熟的鸭子

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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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界

　　

她看破红尘

下海伴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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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悲剧

　　

化验报告说她的笑容含致癌物质

从此再也没人敢赞她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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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心的人

　　

他欺骗了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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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与野兽

　　

她努力的温柔

终于使他丧失了兽性

从此变得索然无味

暗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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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

　　

凌晨四点出门

看见一朵早起的玫瑰

和一只晚归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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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

　　

情是假的

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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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咱们分手吧

左手归你

右手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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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

　　

她来探访时他不在家

她于是在厨房的桌面

下了一粒蛋

他毫不知情

煮了当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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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

　　

舞后午后舞后乘机趁机大便小便顺便阅读一则关于

她的舞评评舞人的人和她有过一手但不算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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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钝

　　

2突然发觉1和3一直都在身边

感到非常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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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哺乳类天使

质地柔软

习惯于担忧

是梦的开始

是最初的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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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迷情人

　　

你在梦中开怀大笑的时候　

我在睡觉　

你在梦中哭泣的时候

我在睡觉

你醒来了

我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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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诗

　　

遥望背影

他泪珠滚落

地上一朵小花以为是雨

尝了一口，好咸！

说罢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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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春天是忍住小便的新娘

春天是忍不住小便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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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是圆的（ 组诗之一 ）

　　

她千辛万苦來到世界的尽头

看见隔壁卖菜头粿的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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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团体旅行

　　

报告老师

有人在风景中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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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生

　　

梦的味道像魚

魚的味道像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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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触

　　

从前有一个国王

忘记了回家的路

他偶一抬头

看見满天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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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伦

　　

他收拾行李离家出走

他父母掩嘴偷笑一路跟踪

多年以后他才寻思出來

难怪晚上总是觉得床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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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剎看見一个彈吉他的人

　

他卖唱维生

要把他的小狗抚养長大

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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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虫

　　

如果我没有被吃掉

我将变成一只美丽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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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梵谷把耳朵割下送给貝多芬

于是听到了向日葵盛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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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妈的穷光蛋

整间房子没一件值钱的东西

老子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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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说

　　

对不起

这个愿望不由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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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头地

　　

升为主任第二天

他就去医院割包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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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儿时

　　

他母亲很胖

他小时候不管怎么努力

总是无法把她完全抱拢

长大后

他娶了两个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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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男

　　

他终于娶亲了

他家的母狗和蛋鸡

邻居的花猫和寮里养的菜猪

后山的羊和对街八十九岁的寡妇

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天上的鸟儿

也能放心在枝头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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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合作愉快

　　

你放飞机

我打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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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

　　

他绑架了一名天使

把羽毛通通拔光

塞进枕头套

但愿入寝时

梦会很轻

很轻

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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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那天

　　

学校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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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告

　　

如果你在走路时

一手高举着一粒青苹果

另一手的两根手指塞住鼻孔张大口呼吸

舌头上躺着话梅

——会有人说你很笨

再来，假牙有几首无题的诗：

　　

无题

　　

堕胎后
她身轻如燕

　　

儿时的梦是一枚鸡蛋
现在他梦见烤鸡
于是伤心地哭了

　　

七七四十九天
他灵魂化身成蛾回家
被孙子一拖鞋打死

　　

她把童贞献给他
他竟然毫不表感激
对于道德的沦亡
她深表愤怒

假牙写不了长诗？非也，再来分享他的三首长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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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厘头

　　

他在假山邂逅

一个牵挂着羊群的女孩

一头雾水 美极面

他被迷住了

被她用水袖一把泼醒

别管我 我是赔钱货

刚被股票灼伤

他把她衣服剥掉

果然全身赤字

两人造爱 姿势错误 造成房子

她照例叫床 应的是椅子

对不起 我在静坐 椅子说

镜子看它一眼 忍不住哈哈

照得梨子身材变形

脸红的是苹果

恼羞成怒去搞政治

成立苹果派

我突然想吃蛋挞

雾散了 把羊解放掉

咱们去买蛋挞吧

火车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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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颂

　　

这个春天我充满毒计

要把湖镜打烂

惊动鱼水之欢

荷叶上的露珠纷纷震落　碎裂

青蛙吓得忘记产卵

水仙无法自恋

顾影的天鹅以为被打回

原形丑小鸭

我故意不叫醒所有冬眠的动物

让他们没有时间追逐调情

须草草了事交媾繁殖

我要使蜘蛛都变成寡妇

用强力胶把孔雀尾巴粘住

又替刺猬剃度

叫猫叫夏　秋　冬

还把雌兔通通拐卖给

花花公子俱乐部

然后我向狐狸传教

使他对上帝不再狐疑

头顶出现祥和圣洁的光环

从此不好意思吃鸡

然后我会大展歌喉

令喜鹊百灵黄鹂布谷杜鹃啄木鸟云雀反舌

都为我难堪得差点从枝头摔下

对啁啾一曲今后兴味索然

我还要逼小草抽芽抽到抽筋

又嘲笑树木说它披上的所谓"新绿"

早几年已出现在

巴黎的时装展销会

我要令玫瑰落红　牡丹失血

吊钟木兰百合鸢尾凤仙芍药猪耳忍冬毛芯

海棠莿芹流苏锦葵含笑郁金香石榴

都被我讹称患上艾滋

必须放纵这最后一季

然后我要桂花开烂

李花开烂

杏花开烂

樱花一塌糊涂

桃花一地不可收拾

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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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

　　

我决定把西瓜送给你

流浪到猫转弯的地方

在你梦见九层糕的时候

一颗星星摔死了

我不会太过煽情

尼罗河一年才泛滥一次

你若发现信用卡被盗用

那只是我实际的想念你的方式

告别了所有的咕噜咕噜

请勿在深夜人静时打屁

紊乱的思绪可织成一件毛衣

失眠的话 不妨自慰

为你 我暂时停止呼吸

但我爱上了问好

天涯或许老花 未来可能很皱

生命未必有一匹布长

算了吧

解释令我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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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爽问一下

　　

你犹豫鱿鱼？

还是狐疑狐狸？

如果你的狗比你聪明

那你会不会听话？

如果猫和老鼠玩耍

那你还钓不钓鱼？

如果猪欣赏王菲的歌

那你还吃不吃叉烧？

如果天大的挑战你都能面对

那你够不够胆借我五百块？

如果星星掉下来都会“哎哟！”一声

你还忍不忍心许愿？

如果梦的距离很远

你会搭飞机还是打飞机？

如果你吃亏了

那你还要不要点甜品？

如果你被利用了

你还会不会质疑人的价值？

如果你被抛弃了

你会不会把自己捡回来？

沙滩要经过多少年

才能够摆脱浪潮的纠缠？

一个人要走过多少路

才总算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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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

　　

当然

那里有戏院

冷天时观众一人派一只母鸡抱着取暖

下了蛋就归自己

银幕上放映的　全是接吻镜头

当然

那里不会交通阻塞

每个人都有翅膀

胖子的要特別订造

鼻子敏感的沒有羽毛

光环每天由印尼女佣擦到亮亮

当然

那里沒有仇恨

在凡间是敌人的

規定在此必須大被同眠

睡到冰释前嫌为止

粗话会被空气自动过滤

任何不友善的肢体动作

会变成翩翩舞蹈

当然

那里沒有人吃斋

沒有人计算卡路里

沒有人顾虑胆固醇或过量烟酒

餐餐都有肥猪肉

饭后水果是榴莲

当然

那里无所事事

大家喜欢云朵上围坐聊天

说的全是废话

既然已经在天堂了

言语就不必有意义有建设性

也可以省却祈祷

当然

那里二十四小时播放轻音乐

（ 就像超级市场 ）

想听摇滚的就戴耳机

报章新闻都经过审查

封锁一切会引起居民惶恐不安的消息

当然

那里沒有理想

当然

那里沒有梦

当然

那里呆久了会很闷

但不必担心

有电梯直接送你到

十八层地狱

什么？已经五首了？哦，我以为你们会意犹未尽呢……算了，就当你们意犹未尽好了。

所以，最后再以假牙的诗集那首主打歌来结束分享吧。

我的青春小鸟

我活着的文法是过去式

小学四年级的作文

題目就已经叫“童年记趣”

不是我夸口

古早可真是好日子

那年头

雨还不酸  河还不干

大地很绿  天特別蓝

花开都美 零嘴都好吃

那年头

五分钱真的大过牛车轮

穷人还吃得起江魚仔

摊贩卖的云吞面还很大碗

建筑商沒有偷工減料

阿姨的裙子也不必省布

那年头

交通阻塞还是新鲜名词

阿叔还敢在大马路踩脚踏车

宝宝还敢接受陌生人的糖果

晚上大门只是意思意思锁一下

小偷还鬼鬼祟祟

小女孩放学独自穿过胶林回家

也不怕被色狼捉去强.奸

那年头

娘惹糕和椰浆饭是快餐

食物的附加物还念得出名堂

每只鸡被剐來吃之前

都快快乐乐地下过蛋

到处都是泥泞

但还沒有这么化学的肮脏

省时省力的工具不多

但人们似乎更加得空

那年头拜神不纯粹为了求财

那年头的梦还可以很不实际

伤口很快就痊愈

所有的烦恼 都是哭一頓 睡个觉

就可以忘得一干二净

那年头朋友都年轻

父母还健朗

东西还分得出对错

每一个日子都流样着金黄

为什么美丽小鸟

一去无影踪

我们努力追求进步

其实不过是勉強维持

越來越不堪的现状

太阳下山明朝一样爬上來

世界却已变得不一样

过去是永远回不了的家

永远是坚持回头僵硬的颈

別低娜哟哟 噢──

別低娜哟哟

我沒有家

我不可以回家

別低娜哟哟 噢──

別低娜哟哟

沒有人有家

沒有人可以回家

什么？为什么没有假牙的相片？

抱歉，因为他比赌神高进更屌，连背影都不让人拍……也许，你曾经在某个街道与他擦肩而过，然而，回眸的瞬间，谁也不晓得谁是谁，谁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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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惹 ：马来同胞对土生华族妇女的称呼。

暗槌 ：我们这里一般是指暗自后悔。

菜头粿 ：即萝卜糕。

巴剎 ：菜市场或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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