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出好戏》到“导演出道既巅峰”

黄渤的导演处女作终于上映了，很多人觉得好，也有人反其道而行之，认为是烂片。在我看来《一出好戏》本身是部挺好的片子，但对于新人导演来说，玩的有点大了，可能会影响到黄渤的导演之路。

1.内容很讨巧

几乎所有人都能从《一出好戏》里找到代入感，也能分析出各种道道。我在看它时，脑子里想的是欧洲现代史，当然是魔幻现实主义版的历史。现实之处在于，无论何时何地，人多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有王权、僭主、商业、争斗、趋炎附势、欲望交易等等。魔幻的处理并不是大鲸鱼和小海鱼，而是选择性地回避掉残忍，夸大善的自觉性。人与人之间因欲望而起的争斗是极其残忍的，在一个资源有限的小岛上，人的生命不可能得到尊重的。举个例子，要在现实中，王宝强同学早就死了好几次了，或者是被当成旧制度的牺牲品上断头台，或者是被判为“异端”烧死在广场上。

回避掉肯定让观众不舒适的内容，加入对整个人类史简单的反思和批判，这部“内涵庞大”的处女作，不成功是不可能的。因为它言之有物，换句话说就是，它把大量的暗喻，甚至于明喻夹杂在人物的每个动作和言语中，这是一种信息轰炸，让观众在短时间里专注于分析和感同身受，忘记了电影本身。事实早已证明，信息轰炸是一部中规中矩的片子最容易成功的方式。

这种成功从无数的影评就可见一斑，都在忙着从《一出好戏》中找到自己对应的位置，找到历史对应的位置。我也是如此，王的时代是集权僭主时代，掌握经济命脉可以实际控制集体，马进代表着人类追寻“真”的善，姗姗则是人类的美等等。但从电影内容来看电影本身就过于简单了，更何况黄渤所有的涵义并没有“犹抱琵琶半遮面”，而是赤裸裸地，甚至是夸张而重复地强调，比如那张彩票和那场鱼雨。

2.黄导的不足与优秀

《一出好戏》中较为魔幻的就是鱼雨，实际上它是有现实依据的，就像中彩票一样。在这个段落里就显现出新人导演最大的问题——收不住。

当彩票失效，魔幻地出现一场鱼雨，本就代表着现实与小岛之间的“财富”发生了转移。这时镜头给到了被雨水泡烂的彩票在我看来就足够了，而马进在树上说“这是老天爷把彩票给兑换了”，真的有第三重描述的多余感，虽然这句解释或许是为了保证票房。

纵观全剧，“收不住”确实是黄导暴露出来的最大问题，篝火旁边的舞蹈，姗姗求婚时的欢笑与哭泣，人物直白简单的符号化，实际上都是导演强烈的表达欲望造成的。收不住直接导致的问题是影片的可控性和层次感有所损失。

电影的可控性在于情感，主人公的喜怒哀乐和欲望需求要在合理的范围内，不至于为了突出情感而显得浮夸。或许有人说《一出好戏》是喜剧，可以夸张，但我觉得喜剧的夸张应该在剧情上，而不是过分放大情感，就像主角哭的泪流满面的悲剧未必是好悲剧一样。

电影的层次感则在于故事的内涵，从导演的角度是场景人物、拍摄手法和表达欲求，反映在影片就是台词画面、明喻和暗喻，映射到观众则是看到的、感到的和想到的。如果导演的表达欲望太强，就急于展示，把暗喻和明喻通通拉到台词画面中，让本该有深度的作品陷入信息轰炸的陷阱，看似有万语千言，其实都流于表面。而这从张总修车被大家说“瞎指挥”起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尽管黄导有些收不住，但我依旧认为他在“演而优则导”的一拨人中算是很优秀的。他有生活，将每个小人物展现地淋漓尽致；他有细节，人物的小动作和表情他都关注到了；他有耐心，处女作电影等了八年。最重要的，他有诚心，他是想做出好的电影来，就冲这一点，就值得尊重。毕竟有很多所谓“正牌”导演的影片，怎么看都像是糊弄鬼，写影评表达不满，他就拿出一副“民科”的嘴脸，不提也罢。

3.希望《一出好戏》不要限制黄渤的导演路

前段时间姜文导演的《邪不压正》上映，引发了一个话题，为什么很多国产导演，一出道既巅峰，然后越来越差。参看黄渤导演的《一出好戏》，我个人认为这与我们电影产业的不成熟有很大的关系。因为产业不成熟，导致我们的电影存在两个弊病，一是靠演员，无论是小鲜肉、流量明星，还是专业演员、老戏骨，再一个就是靠导演。导演的气质和个人经历对电影的干扰太多，这并不是风格。风格应当是导演对电影语言的运用，而不是直接在电影人物身上找到导演的存在。

一部好的电影，最重要的是剧本，其次才是导演。我始终觉得我们的剧本创作流于表面，在“为了什么而什么”，商业片不伦不类，恐怖片畏首畏尾，喜剧片插科打诨，正剧也有种廉价的光辉。换句话说，这些剧本都有个问题，不是依靠人物和情节推动电影，而是凭借哗众取宠。

剧本上的薄弱就必须用演员和导演来弥补，而演员转型导演的人就有了得天独厚的便利，一方面他知道观众想要什么，另一方面他又强烈的表达需求。不过此类导演也存在缺陷，他往往没形成自己的风格，却充满了性格。有性格的导演急于展现自己的想法，而且他也有便利，那么他的处女作往往是淋漓尽致地表达了自己，无论是台词还是演技都堪称巅峰，但在后续的片子中，性格就会成为制约。如果他继续往作品中融入性格，肯定已经达不到处女作的高度，如果他刻意回避性格寻求突破，又陷入东施效颦的怪圈中。

在我看来，《一出好戏》之所以好，首先是用内容（信息轰炸）遮盖了电影本身，其次是黄渤作为演员的个人魅力，这两点都是黄渤之后导演路的阻碍。最关键的是，我没有从《一出好戏》中看到黄渤的风格，偶尔玩票算颇为惊艳，但硬往专业上靠，还是要摸索出自己的风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