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终于戒烟了

本文系半撇私塾新媒体创意写作项目里程碑作品二。

父亲是个乡村医生，医术闻名于十里八乡，但他也是个有40年烟龄的老烟鬼。每当那些四处求医仍不得治的病人看到身穿白大褂、嘴上叼着烟的父亲，就会面露喜色，他们相信父亲是可以治好他们的。遇到需要输液的婴儿患者，别的医生都不敢接手，因为婴儿的血管太细，稍有不慎就容易出错，只有父亲敢治，每次总能稳准在婴儿肥嫩的胳膊上找到血管。对于大医院的医生来说，拥有这样的医术并不算什么，但在我们那个偏远的农村，这称得起“医术高明”四个字。

奶奶一生养育了六个孩子，父亲是唯一一个考上卫生学校的。深知机会来之不易，因此，父亲格外珍惜，付出了比别人强百倍的努力。为了练习注射的精准度，父亲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这在常人看来近乎残忍的举动，在父亲那里却是每天的常态。父亲的烟瘾便是从那时开始的。

在我的印象中，每当遇到棘手的问题时，父亲总是靠抽烟来解决自己的焦虑。2005年，我以择校生的身份考上县城的重点中学，所谓的择校生就是学费要比一般的学生贵5000元，这在当时并不是一笔小数目，父亲微薄的工资难以负担如此大的开支，情急之下，只有靠卖粮筹措，父亲蹲在门口，一根接着一根抽烟，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父亲的焦虑。

高三寒假，父亲接到班主任打来的电话，说我上学期间跑去网吧彻夜未归。对我满心期待的父亲第一次当着我的面痛哭流涕，然后又是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那泪水里是对我的巨大失望，担心我不学无术，担心我考不上大学。然而不懂表达的我，却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如今想来真是痛心疾首。

索性后来我有惊无险考上大学，大一开学时，父亲送我去学校报名，在学校遇到同乡的大二学姐，她带着我们办理各种报名手续，在我排队交学费的时候，父亲和学姐在不远处一直在说着什么，再一次，我又看到父亲蹲在树下不停抽烟。后来听学姐说，父亲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一想到将会几个月见不到我，不禁再次潸然泪下。这一切，当时的我丝毫没有察觉，还对父亲的各种老套做法心怀不满。

前段时间，父亲因为胃病发作住进医院，母亲告诉我是胃息肉，虽然不是很严重，仍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我因为工作脱不开身无法回去看他。母亲说，父亲决定戒烟了。原来我的父亲也会变老，曾经那个十分要强，总是默默关心我的父亲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