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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来了个女老师》

文／图七品草民

村中心小卖部是信息集散地，每天贩卖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新闻”——村里的新鲜事。一群老爷们闲了便喳咕在一起抽烟，打发无聊。

“叔，拿包盐，再买包丰收。”

“小伟强，在学校学习咋个样？”小卖部掌柜一边去货架子找烟和盐，一边逗诱的小伟强。小伟强12岁了，在村里小学上六年级。

“含中吧。惯会儿不会挨老师批的。”小伟强看着身边闲聊的大人，一个个抽着烟，烟雾缭绕。他们跟比赛一样，狠命地吸一口，烟头忽明忽暗，唏嘘一口，吐出烟雾，慢慢升腾，散开。

“赵大爷好。”小伟强问候一个叼烟袋锅的，罗锅驼背，个子不高。烟袋锅两个腮都吸进去了，抽的滋滋作响，也顾不上小伟强的问候，“嗯，嗯。”赵烟袋咧着嘴笑笑，一腔子烟从牙缝里挤出来。

“咳咳，听说恁学校新来了个大嫚姑子？”赵烟袋从嘴里扯出来烟袋，饶有兴致地问。

“昂。刚着俊来，新来的老师。女的。教音乐。”小伟强看了一眼赵烟袋，小脑袋微扬着，兴奋地跟赵烟袋说道。

“怎么个俊法？”小卖部掌柜故意接话茬逗引小伟强，也给大家一些兴趣，无聊的老爷们，除了狠命的作索烟，再没它事。当他们听到最感兴趣的话题——女人，而且还是年轻的，漂亮的女人，眼睛一个个瞪圆起来，便像抽燃的烟头，忽然一个个亮了。

“白菜帮子头，头发哄黑，大眼，脸挑白，嘴唇通红，身上喷喷香。”小伟强眯缝着眼，一边想着，一边尽量的跟大家描述着漂亮的女老师。然而他的表述只有如此，语言苍白，也不够形象。一群无聊的眼睛意犹未尽，紧盯着小伟强，希望再盯出来一些“兴趣”。

“人家在城里上过学。说是来教音乐的，俺班捞不着上，说俺们毕业班没有时间学音乐。”小伟强说得很是遗憾，分明听得出来，好像并不是为学不成音乐，而为见不到漂亮女老师。

小伟强说不出啥“新闻”，失望的眼睛都眯成一线。那时候相对于民办老师来讲，城里上过学的老师，绝对珍稀。然而，一个个眼帘下垂，又拼命抽起烟，他们更感兴趣女人话题。

“小屌孩，也知道稀罕个俊嫚。教音乐？想当年，我唱戏可不是别人教的。”赵烟袋曾经是村里文艺宣传队骨干。他有点不服气，乜斜着看了一眼小伟强，嘴撅着，后牙槽咬着烟袋，从牙缝里又挤出一句话，“长大了，你娶她当媳妇吧。”哈哈哈，一阵无聊的笑声。

“哪敢自好。不过，俺也得去城里上学。”小伟强底气十足的说，摸起桌子上的烟和盐遛出了小卖部。又是无聊的轰然大笑，哈哈，哈哈哈。

第二天，天还未放亮，竟然早起了一些人。小卖部竟破天荒的早早开了门，掌柜的不仅洗了脸，刮了胡子，又特意将二八分偏分蘸着水，梳抹匀了，油光可鉴，丝丝缕缕。赵烟袋叼着烟袋锅，路过小卖部，门口一站往里一看，又踱步走上大街的高处，蹲下，挖出一锅子烟。紧靠中心街那几户也早早起来了。有去挑水的，担着筲走的慢，听见筲来回扭动，却不见人前进；有的打扫门口，一遍遍的扫来扫去，眼睛却不在地上；有的晒门口的草，扒开草垛，草已扬开，却仍然不满意，又一遍一遍的抖擞……然而他们却无一例外地瞄着村口那条路。这是进村的唯一通道，去学校毕竟之地。

当孩子们背着书包从各家各户门洞里钻出来，然后又消失在中心街时，这些爷们知道他们的期盼快要到了。

“叮铃铃”，一串铃声响过，村口处一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闯进来。

安静。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活。除了赵烟袋，“滋滋，滋滋”，赵烟袋满满的吸了一口，烟丝在烟袋锅里滋滋作响。

漂亮的脸庞，像个大苹果，那么圆；头上顶着白菜帮，黑发垂到肩头；两只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路；鼻子小巧精致，两片嘴唇红而不艳……上身白褂，外套半大毛背心，鱼网似的套在外面；灰白的裤子；白色的球鞋。

“咳咳，咳咳。”满满的一腔子烟，随着咳嗽喷了出来，赵烟袋不停地干咳着，眼巴巴的看着女老师：骑着自行车，双腿并拢，膝盖紧靠，脚尖探在脚踏板上，一脚深一脚浅的蹬着，屁股随着左扭右扭，渐渐的消失在无聊的视线中……

“好看好看，的确好看。”扫地的说。

“喷喷香，怪好闻的。”挑筲的说。

“小屌孩不糊弄人，不孬的嫚。”晒草的说。

“不孬。比新媳妇好看。”赵烟袋砸吧砸吧嘴，欣赏的说道。起身踱步进小卖部。

掌柜拉长脖子贴近了赵烟袋，很遗憾地问：“怎么样，看着了？刚才四毛家的来，非要买醋。大早上起来喝什么醋嘛。操蛋。”

“学校娃娃们有福气了。去过城里上过学就是不一样。”

（2020年3月6日  星期五  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