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岩子的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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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回老家，从亲戚们口中得知，表姑的儿子岩子走了。他才近五十呀，而且在我心目中是个又帅又善良的人，怎么会说走就走呢？几许怀念，几许惆怅，几许忧伤，久久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我读初三的时候，因转学在岩子家寄居了一年。表姑当时在镇上做妇女主任，表姑丈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城里银行任职，表姑丈还是银行行长，他们一家子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让人羡慕。一条数十米宽的河流从镇面缓缓穿过，两岸是密集的楼房和蛛网般的街道。表姑家是一栋两层别墅，红砖绿瓦，傲娇地盘踞在岸边一处较为清静阔落的地方，独成一隅，分外显眼。屋前面江，屋左侧圈了一个小菜园，种着番薯辣椒豆角茄子生菜葱蒜什么的，长得都不错，颇有一派田园气息。

周末，表姑丈和子女、孙辈都回来了，平日宁静的表姑家热闹了起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着，而大人们则悠闲地喝着茶，吃着水果，谈天说地。我躲在书房，假装在认真地看书，其实是怕尴尬。表姑丈表情严肃，沉默寡言。表姑身高1.68米、体重150多斤，就站着不说话都给人一种威慑感，再加上她行事泼辣，雷厉风行，嗓门大，说话总带有妇女主任的坚定和决断，让人不大敢亲近。而且我觉得她挺爱显摆的，老爱显示自家的优越。有次她特意带我上到二楼去参观她的家产，什么电视机啊，热水壶啊，毛巾啊，脸盆啊……分门别类堆放着，像个小超市一样，让我意识到她家家底丰厚，对她立马生出几分崇敬。要知道，那时是80年代，镇上家有电视机的寥寥无几，但她家就有三四台。至于表姑的那三个子女，我节假日才能见到他们，和他们自然也不大熟悉，而他们的孩子，最大的也才四五岁。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有怯怯地呆在房里，等饭点才出去。

而令我想不到的是，表姑那个叫岩子的大儿子，经常会给我削个苹果、雪梨什么的，抓上一把花生坚果之类的零食，要么让她女儿红送进来，要么他亲自送进来，招呼我吃，还热情地叫我出去坐。有人关心我，我自然也会格外留意这个人的。我仔细打量岩子，他近1.8米的高个子，稍显瘦削的身材，肤色白净，面部棱角分明、五官立体、浓眉大眼，长相酷似王立宏。他的眼睛很有神，眼神深邃，好像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思，给人一种善解人意的感觉。他讲话时面带笑容，声调缓慢柔和，有着邻家大哥般的温暧可亲。岩子和我家来往也较多，他曾经在我家的镇上农业银行工作过几年，经常把单位发的米呀油呀等福利送给我家。当然，他也有缺点，比如自理能力不大强，不会冼衣服、做饭，所以不时会把衣服拿到我家让我妈帮忙洗，去我家蹭饭吃。他不大注意形象，头发好像经常没梳理，显得有点乱（好在他的头发有点自然卷，不大看得出来）。他性格比较温和柔软，心地善良，容不得别人苦诉，对母亲特别孝顺，可以说母亲说一他不会说二的。

岩子结了三次婚。头婚是自由恋爱。那女的小眼睛，单眼皮，表姑一看就不喜欢（表姑说他儿子这么帅应该娶个像刘涛那么漂亮的媳妇），但碍于那女的怀了孕，只好奉子成婚。表姑不喜欢那儿媳妇，自然处处刁难，一会指着儿媳妇的脖子说：“你呀，连个脖子都洗不干净，黑麻麻的，你会做什么呀？！”一会指桑骂槐，说孙女遗传了母亲的坏基因，这不好那不好。在这么强势的婆婆面前，谁受得了呀？好不容易熬过哺乳期，那女的就和岩子离婚落荒而逃了。那女的离婚后在街上偶然见着岩子妈都老鼠见猫一样有多远躲多远。岩子的二婚是熟人介绍相亲认识的，但结婚两年后生了个女儿琴和他离了。原因也是表姑在作梗。她有着严重的封建思想，看这个儿媳妇又生了个女儿，自然不高兴。她哭闹着撺掇儿子离婚：“你不知道邻居仗着儿子多孙子多，骑到我们头上了！他家房子在加楼层，要盖过我们家呢，我阻止他们，他们就恶毒地骂我们，说他家的男丁比我们家的筷子还要多……你无论如何都要离了这个婆娘，再找个好生养的女人给妈生个孙子！”拗不过母亲的软硬兼施，岩子只好又离了婚。岩子后来三婚终于生了个儿子，可是没过几年还是因夫妻性格不合离婚了。

2003年，岩子所在的银行裁员，他拿了近十万补偿款开了个网吧。那些年网吧生意火红，岩子赚了不少钱，但一些灾难也接踵而至……

三个孩子三个妈，因为父母的离婚都成了可怜的单亲娃。父亲忙于打理网吧疏于关心他们，母亲也因为种种顾忌而看望稀疏。他们只好在爷爷奶奶的庇护下慢慢成长。可是表姑丈刚退休就得肝癌去世了，表姑悲伤过度，一夜白头，旧病复发，一下子苍老憔悴了几十岁，当年的强悍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婆子。岩子的大女儿红和二女儿琴都上了职校读书。红读高二时因被同学诬陷偷手机想不开精神失常，只好退学回到奶奶家。红被送去精神病院治疗了一段时间没见好转，只好回到奶奶家，整天疯疯颠颠，胡言乱语，乱扔东西，有时还动手打奶奶，让奶奶苦不堪言。有好心的亲戚为红介绍了个30多岁的鳏夫，表姑就这样把孙女送走了。但没几年那鳏夫说实在管不了红，把红又送了回来。后来，在一个寒冷的冬天，红说要去找妈妈，结果一去不返，不知所踪。而岩的二女儿琴，因为早恋经常和男友晚上骑摩托车在街上兜风，后来因为男友超速和一辆货车撞上，俩人都奔赴黄泉了……表姑伤心啊，眼睛都哭瞎了，还落得半身不遂，只能躺床上聊度余生了。

三婚中，岩子最爱的是第二个女人小芳，岩子说她真像歌曲《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里的小芳一样，“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而且这姑娘还特别温柔可人，岩子当时真不舍得小芳离开啊，可是小芳实在不愿意看到岩子像个夹心饼一样，夹在她和婆婆之间左右为难。既然婆婆这么不喜欢自己，何苦让自己爱的人为难呢？小芳和岩子分了手，不久也在父母的逼迫下再婚了。但这个男的比岩子差远了，不务正业，嗜赌如命，一赌输就喝得醉醺醺的，逼小芳给钱，还对小芳家暴。岩子还爱着小芳，经常关注着小芳，看到小芳这样的遭遇，自然心痛不已，常常给予安慰，尽己所能提供帮助。那男的发现岩子和小芳还藕断丝连，浓情蜜意，顿时打翻了醋坛子，喝得醉醺醺的揣着把刀子去找岩子算账。在你争我夺之时，岩子把刀子抢过来失手刺死了那男的……结果可想而知，岩子坐牢了，判了个无期徒刑。再后来，听说岩子被狱霸欺负殴打，心肌梗塞病发，离开了这个他曾经那么热爱的人间。从此，他阳光般的笑容，温暧的话语，只能在我的记忆里浮现了。

命运有时候就是一种冥冥中的注定，注定你的爱情，你的事业，你的出身，你的家庭，还有你的未来……可恨命运捉弄人，为何如此残酷？但我还是相信，只要为人正直，心地善良的人一定都会有个好的回报。送给所有的人我最喜欢听的一首歌：“但愿人间没有伤痕，但愿人间还有一点真，但愿人间多点爱，但愿人间没纷争，但愿人间快乐到永恒……”希望所有的人永远健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