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黑龙江的登山英雄

      此文应该标题应该是《登山英雄与围观群众》，但不如加上“黑龙江”更具体化，更能引起别人的好奇心。据说，人们在网上浏览一个信息的注意力不会超过三秒，不感兴趣就越过去了，标题党就成了必须。

〈登山英雄〉

        昨晚的朋友圈很热闹，让我想到黑龙江曾经有一个登山英雄——阎庚华，中国民间个人登珠峰第一人。   

        阎庚华是普通的哈尔滨人，热爱户外运动、极限运动。1986年，他曾一路从山海关跑到嘉峪关。对于登山徒步之类挑战极限、苦行僧似的行为，我以前写过《逃避选择》，不再多议。

        据网上资料，2000年5月阎庚华攀登珠峰，当攀登到了最后一个营地时，天气骤变，大风夹杂着暴雪，许多外国登山队都选择了下撤，但在营地中守侯了一天的阎庚华却冒着风雪向上攀登。陪同他的尼泊尔向导说他们登上了顶峰，并在珠峰展示了国旗和黑龙江电视台台旗（不知什么样），后来在下山的路上失踪。阎庚华遗体后来被一个俄罗斯登山队发现。

      我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是因为那时候看电视还是主要的娱乐和获取信息的方式。当时黑龙江电视台全程直播，全省人民都在骄傲自豪、激情满怀地看着自己的英雄在攀登珠峰，黑龙江电视台也为阎庚华提供了赞助费。

      当时我心里暗想：完了！这个人如果登山时遇到困难，还怎么下来啊？

      当时电视相关的报道是这样的：“在阎庚华只身攀登珠峰的过程中，黑龙江电视台一直在跟踪拍摄，在近3个月的时间里，……弘扬了‘挑战自我、跨越极限’的登山精神，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反响。这次直播开创了中国电视机构在这样的海拔高度现场直播的先河。实现了中国电视史上的突破……在这样的海拔高度做现场报道，在中国乃至世界上都没有先例，也实现了中国电视史上的突破。”

      阎庚华喜欢挑战极限，遇到风险并不意外，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但他的珠峰之死，与电视台的“吹”和家乡人民的“催”，有很大关系。

        本来登山会有失败，当条件不允许时，只能放弃。但是，当这么多人围观并充满期待地看着他时，真正的勇气反而是能说：我不行了，不能再上了。

        不受大众影响，独立作出选择，是不容易的。无数的英雄悲剧，是被大众绑架的结果。有时候，面对一个强大的集体，是很难作出自由选择的。

        五四运动爆发后，1919年5月10日，北大校长蔡元培在各报发了一个公开启事，宣布辞职，其中有句“我倦矣！'杀君马者道旁儿'”，引起各种猜测。其实，他想说的就是：我累了，我知道我要干嘛，谁也别绑架我（东北话就是“别架笼我”）。

      当然，争强好胜，为了出人头地，获得众人的欢呼，也是一个人活着的动力。为了当英雄而死，也算死得其所，求仁得仁。

〈围观群众〉

      “群众”的本意，就是像羊一样的众人。群集，就是像羊群一样的相聚在一起的人。

        群集，在有些文雅的句子里也写为“麇集”，麇，是指类似獐狍野鹿，智商较差的一类动物。这类动物会跟着一个领头的瞎跑，领头的跑错了掉入悬崖，后面的也会跟着往悬崖跳。东北所谓的“傻狍子”，就是这类动物。

        作为一个热爱生活、好奇心强的人，我也是喜欢热闹的，但是当有些事情变得疯狂和不可理喻时，我会迅速厌烦，并且产生警惕。想想历史上那些人山人海、锣鼓喧天、群情激昂的场面，以及随后的悲剧，让我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群集，看起来都傻乎乎的。

      群众集会，有时就是一种集体催眠。我上大学时，中国足球还有冲出亚洲的希望。学生们更是狂热不已，看足球、踢足球、谈足球。当年我也跟着看过几次足球。有一次，当我跟着大伙举着拳头激动地喊叫的时候，忽然就灵魂出窍，跳出圈外，向下俯视周围激动的人群，向上看着自己瘦弱的小拳头，问自己：我这是在干嘛呢？电视里那些踢足球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爱国、爱足球很好，但那时有人提出了一个口号：“男人就要看足球！”，我就来了抬杠精神，认真研究了一些天天热衷于足球的人，结果发现许多人心胸狭窄、苟苟营营，并不像个男人。于是，当一些人在这种口号影响下，也假装狂热地看足球时，我依然在做我自己喜欢的事。

        一个成人的大脑约占其体重的3%，一个人静止不动时，大脑消耗的能量大约占身体消耗能量的20%，因此，思考是痛苦的，也是很消耗能量的。

        羊群有头羊，大家跟着头羊可以减少重复思考的能量消耗。草的营养价值极低，食草动物需要不停地吃，才能满足生存的需要，没有时间进行思考，只需要有一个聪明的头羊，其它羊就不必思考了。这是一种生存策略，或者说是无奈地选择。

        商鞅的驭民五术：弱民、贫民、疲民、辱民、愚民。其实就是让民众忘掉尊严，像羊一样每天为了吃饱而忙碌，没有时间思考，只能盲从。

        动物们聚集在一起，是为了更好地生存，人类也一样。人类早期，能够聚集在一起，才能形成力量，捕获野兽、抵御外敌，才能活下来，并走出非洲，遍布世界。

        所以，喜欢集体没什么不好，我也喜欢。我热爱我的故乡，我的国家，以及我所在的世界，而且极其热爱。

        只不过我认为，由独立自由的人组成的集体，才是好集体，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捆绑他人是没出息的表现，被人捆绑往往意味着不幸。

        如果阎庚华登峰成功，活着回来，我会为他高兴，但我不会因为他是黑龙江人，就认为我也很了不起。我还是要好好工作，挣钱、养家、买房子、送孩子上学、储备孩子结婚的钱...

        以自己的劳动，换自己所需，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就是为这个社会做贡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