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

    我不会讲故事,但听过很多故事,这些故事,都是在幼年时外婆讲于我。

    我还没有满月,外公就酒醉坠河而故,外婆六十多岁。外婆并没有很难过,身边少了个酒后就乱发脾性,拳打脚踢的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外婆总说外公是被下了蛊,在酒里。只要喝了酒,就换了样子,慈眉善目、温柔慈祥,都同酒,一饮而尽。童年的大部分记忆,都与外婆有关,那些温暖,在这些年回忆起来,都变成了隐隐作痛。

    我的小学离外婆家很近,因为家中有了小弟弟,我小学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婆家度过。那时的外婆很健朗,自己种了各样小菜,隔三岔五在集市上售卖,也做些来料加工,自给自足的同时,还有些富余。外婆总给我一块钱买早饭,有时我花七毛钱买一个葱油鸡蛋饼,有时时七毛钱的福建羹,有时花五毛钱买个干菜脆饼,不管怎么买,都会剩下几毛钱买零嘴,咪咪虾条、果汁、萝卜丝、泡泡糖……校门口的零食小摊,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地方啊!关于夜幕十分的记忆,却都是外婆的叫唤声,呼唤着我归去食饭。

    外婆是外来人,十九岁的时候嫁给外公,来到这里,她曾想凭记忆找回家去,没有成功。外公是她的亲表哥,因为外婆的母亲疼惜自己侄子无后,不惜将最小的女儿远嫁他乡,做她侄子的第二任妻子。外地人之所以称为外地人,大多因为改不了口音,学不会本地方言。外婆在语言方面有长处,她可以将两种方言融汇贯通,交流起来驾轻就熟,如果不是自报家门,完全不知她是个外地人,俨然土生土长的老阿婆。

    若不是那一晚的低血压,也许外婆可以这样平静地老去,在睡梦中结束她坎坷多舛的一生。年纪大了之后,外婆查出了冠心病,又因一直有高血压,身体也大不如前,身边也离不了药物。好在精神很好,放弃了那些活计,每天进入慢生活。年初的时候,因为季节变换,感冒未愈感染了肺炎,在医院住了一些时间,身体更差了一些。出院后的第三天,就发生了意外。爸妈与我赶到她床边的时候,她像个将死之人,低血压致使她半身不遂,舌头也僵硬地说不出话,想只挣扎在死亡边缘的动物,瘦弱可怜。大人们在她的身边不停的呼唤她的名字,她混沌的吐着字,交代着后事。外婆一直指着抽屉,说着含糊不清的字眼,妈妈终于听清了,拿着装鸡蛋的硬纸壳,反复翻看,外婆咿咿地绷直了脖颈,我的脑中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严监生,那个因为两根灯芯而不肯离去的吝啬鬼,当时的外婆,像极了书中的描写,即恐怖又可悲。妈妈终于在两个鸡蛋套的夹层里,找到了两百块钱,外婆才穿着气再次躺好。我们都以为她要走了,永远离开我们,当她的子子孙孙来到她的床前,一个个与她告别之后,上天想跟我们开了个玩笑似的出现了转机,外婆话说得清楚了些,也开始进食。大人们还是丧丧地筹划着该怎样料理后事,认为这是老人的回光返照。外婆就这样活了下来,但是,再也不能自己走路,她就这样,在床上活了下来。这是一件开心的事,却也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我渐渐明白,老人口中的“好死”是什么意思。

      外婆躺了大半年,她的儿女们也屎尿伺候了半年,九十几岁的外婆胃口很好,除了生活不能自理,她还是那么“健朗”,这种健朗能带给子女一些慰藉,更多的,是漫长的久病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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