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来往时间尽头（1）

我不知道兔子究竟是怎么尾随我到天台的。

彼时天上飘着微雨，暮秋的晚风已经有些清凉。

楼下十字路口，警灯闪耀，警戒线内，看似路政工人的老者正在收拾着刚才被狂风吹断的树枝。

交警引导着撑着淡褐色雨伞的姑娘避开摇摇欲坠的树枝。

我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时登上了天台。

或许阴差阳错，或许命运使然。

以往大楼的天台是上锁的。

斑驳的大铁锁告诉我很久没有开过。

锁住了我的好奇心。

其实今天下班挺早，本来想去健身房跑步。

但是临近下班时，却似乎被什么东西魇住了，隐隐约约工位对面的同事曾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走了哈。

已经记不起我有没有回应，也不记得究竟是几点。

大概十一点半的时候，被一声惊雷惊醒，窗外狂风暴雨，而办公室已空无一人。

不知哪个同事忘记关窗子，文件被吹的满天飞。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把文件搜集起来，此时风已停雨已小。

路口的法桐被台风吹断了一处大杈。

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等待路政人员来收拾。

看着闪动的警灯，以及因为风雨影响电流不稳忽明忽暗的霓虹。

隐约感觉我仍未从梦魇中醒来。

脑袋隐隐作痛，混乱的思绪飘向九霄云外。

等我再次定神时，已经站在了天台的边缘。

而兔子正拉着我的衣袖，一脸惊恐的望着我。

半截身子探出天台的我，痴痴的盯向十字路口的红绿灯。

10、9、8、7……

似乎正在等待倒计时结束时一跃而下。

兔子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将我从天台围墙拉了下来，后脑勺重重的砸在了防水沥青上。

软软的，但也清醒了过来。

仰望着天空的雨丝，像万千根钢针扎在脸上。

兔子“啪啪啪”接连在我脸上甩了几巴掌。

打得我在飘落的雨丝里看见了漫天繁星。

你丫找抽是不是！兔子对着我狂吼。

我说，是。

兔子苦笑着，在我身旁也躺了下来。

我们两个就这样看着天空不知道躺了多久。

雨渐渐停了下来。

忽然楼下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我说，不是你丫叫的吧？

兔子说，你这症状叫救护车有用吗！

我慢慢站了起来，想看看楼下发生了什么。

兔子一脸惊恐的猛然爬起挡在我面前。

我说我就看看楼下怎么了，不会再去找秦广王玩儿了。

兔子还是不放心的拉着我的袖子。

楼下已经聚起了不少人，刚才撑油纸伞的姑娘躺在路中央。

一辆蓝色的小车停在不远处，旁边是残破的油纸伞。

姑娘身下的红色在雨水的冲刷下氤氲开来，像极了秦广王家门口的彼岸花。

不知怎的，心内突然一阵抽搐。

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瘫坐在地……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

浓浓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我用尽所有力气张开双眼，看见兔子挥动的手掌。

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兔子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有救护车在旁边，医生说再晚10分钟你丫就真的要去找秦广王报道了。

兔子往旁边看了一眼说，你得感谢人家姑娘的救命之恩。

我转头看见躺在旁边病床上的姑娘，虽然当时在楼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我在一瞬间就确定她就是在路口被撞的那个姑娘。

医生说她并无大碍，只是头顶撞破了点皮，昏倒了而已，估计一会就醒过来了。兔子对我说。

我这时才注意到窗外天已大亮。

晨光斜照在姑娘清瘦的脸庞上，瞬间让我感觉到神迹的光辉。

我说你丫昨天到底吃了多少药？兔子这才反应过来追问我昏倒的事。

忽然想起昨天吃完晚饭回去加班的时候，抑郁情绪瞬间冲上头顶，几近失控的我一把吞下将近半瓶的药。

忽然一股不可言说的情绪冲上了心头，昨天两次差点冲进鬼门关，要不是兔子我现在躺的地方应该不是急诊室，而是太平间了。

作为死宅的我，在这个城市能称得上朋友的好像也就兔子一人了。

兔子就像是我的反面，八面玲珑，典型“社交牛逼症”患者。

不止一次我问兔子为啥和我这个社恐最铁，他总是笑笑不置可否。

你醒了！兔子这一说我才注意到，姑娘已经睁开了眼。

水一样的眼睛里，弥散的却是无尽的悲伤。

要不要帮忙联系你的家人朋友？兔子对她说，你的手机摔坏了，医生也没有找到你其他的信息和联系方式。

不用了，我没有家人，最好的朋友昨天葬礼。姑娘声音好听，却带着对这个世界满满的失望。

说完继续闭上了眼睛。

兔子没有再继续问，按了下呼叫，等待医生的到来。

医生进来的瞬间，我瞬间又有种穿越的感觉，像极了蔡颂华（注：韩剧《机智的医生生活》女主角，神经外科医生）。难道我现在在律帝医院么？

脱口而出，蔡教授好！

可是“教授”没理我，径直走到姑娘的病床前。

也像电视里那样掰开姑娘的眼睛照了几下。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今天观察一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说完转到我的床前说，你也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是体内药物浓度还有些高，再在医院观察一天吧，明天你们一起出院。

这时警察和肇事司机走了进来，不住的道歉。

姑娘说，没事，大家都不容易，帮我把医药费付一下，其他我就不要求了。

警察带着千恩万谢的肇事司机走出后，兔子也去打早餐了，屋里只剩下我和姑娘两个人。

姑娘怔怔的望着窗外出神，散发着无以名状的悲伤气氛，瞬间觉得昨天想自杀的应该是她，而不是我。

你觉得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姑娘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我说，我也找不到了，昨天从鬼门关两个来回，如果不是刚才那个朋友，现在已经在品孟婆汤了。

挺对不起那个司机的，昨天晚上其实是我撞的车，而不是车撞的我。姑娘依旧在望着窗外，看不见她的眼睛。

还是要好好活着，活着总会有希望。说完才发现，这句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但是我身边却全是绝望……姑娘话没说完，窗外忽然一声惊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