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读《随园诗话》（4）

【原书补遗卷五·一十三】

山东道上，妓女最多，佳者绝少；过客题诗壁上者亦多，佳者亦少。独有无名氏末二句云：“最是低眉可怜处，在山泉水本来清。”用心慈厚，深得风人意旨。

【闲言碎语】

在山东生活了半辈子，今天才把“山东”名称的来龙去脉弄明白。“山东”一词，最早出现在战国时期。当时，关中的秦人，称崤山或华山以东的地区为山东，有时也泛指秦以外的六国领土。《史记》常有山东豪杰如何如何，就是指的这层含义。至唐代和北宋时代，将太行山以东的黄河流域广大地区称作山东。唐代诗人章碣诗：“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中的山东，指的就是刘邦、项羽等起兵造反之地。到了金代，设置了山东东、西二路，山东才真正成为政区名称。明代初期设立山东布政使司（当时包括辽东、北京、天津及河北）。清朝初年，设置山东省，“山东”正式成为本省的专称。假如不了解唐朝至北宋时代的“山东”含义，而简单说山东之名是因为地处太行山以东而得名，就会有点被整糊涂了，因为现在位于太行山东侧是河北省，并非山东省。

明清以来，山东的经济水平总体而言还算不错。尤其是运河两岸因为漕运而更加发达。繁荣“娼”盛，也是常理。故袁枚称“山东道上，妓女最多”，绝非杜撰。袁枚又称“佳者绝少”，这估计也是实情。毕竟以秦淮八艳为代表的江南歌妓已经成为衡量从业人员优劣的标准，山东大妞不得袁枚青睐，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袁枚料也是勾栏常客，否则“佳者绝少”的结论断难得出。诗人逛青楼，赋诗写风流。未必求纱罩，且把浮名留。袁枚也是娱乐不忘工作，顺带考察了青楼题壁，总算找到“最是低眉可怜处，在山泉水本来清”一联，称其“用心慈厚，深得风人意旨。”所谓得“风人意旨”，我觉得，一来此联颇具民歌风；二来有所谓“风人体”的感觉，“清”与“眼睛”的“睛”有谐音之妙。说到“风人体”，一般人认为，风人体是古代民歌的一种体裁。这种民歌的特点是“双关借意”。但钱钟书把古人一切含有“双关借意”的东西统统视为“风人体”，而不限于古代民歌。他还举了不少例子，这几天高考，转一个应时的。按《坚瓠二集》卷一记无锡旧俗：“凡大试，亲友则赠笔及定胜糕、米粽各一盒，祝曰：‘笔定糕粽！’”；谐“必定高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