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一百四十八）

可去年过年前老夫妻硬生生拆散了这一家子，因为年关将近，成品羊糕出售每斤飙升到50元（而且还不正宗，绝大部分掺入猪皮蹄筋一类的食材，不过据说口感还不错，因为纯羊熬制油脂太多令人生腻，反而不如这种），

活羊每斤高达26元，那只公羊被拽走时虽然泪流不止叫声特别凄惨，母羊小羊同样无比惨烈地高声悲啼，弄得老两口有些于心不忍，但令人欣慰的是卖出了一个好价钱，也是附近几年来单只活羊成交的最高价——2400元！

腊月二十以后，老夫妻又到集市上卖出8只鸡6只鸭，同样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不过开春后一年的油盐酱醋、洗衣粉卫生纸都在里面了。一年365天这么长远的日子，所有开销用度都得小心攥紧，精心计算着一点点细水长流，丝毫也不敢马虎。

两个人睡在床上嘀咕几晚，反复商量多遍争论，终于下定决心，腊月二十六给三个不成器的东西每家送去一只老母鸡，每只足有七八斤。不过三个孽子也没有白白吃喝，除夕早上每一家让孩子们给爷爷奶奶送来三四样点心。

老两口吃过年夜饭，并肩坐在床头观看中央电视台精彩的春节联欢晚会，期间每人吃了两块绵软蜜甜的糕点，做母亲的总是心软，瞅见丈夫这会儿脸上洋溢着笑容，趁势劝慰丈夫一句：“还是有点良心。算了，你也不要生气了，他们也不容易的。”

老头子嘴里还在咀嚼眼睛盯着电视问：“两块糖食就把你打发了？大过年的，不要提不高兴的事情。赵本山马上出来了，你不是喜欢看他的小品么？”

老太婆心思转移到节目上：“今年赵本山不晓得有没有戴帽子？不会又是那顶破帽子吧？那么破还歪戴在头上，你说如今有几个人会那副打扮？城里人真不厚道，也不能这么丑化农村人是不是？”

关于陈涛一年未归这事，村里早就议论纷纷，现在附近几个村落均已传开，沸沸扬扬地基本公开化了。是啊，去年春节过大年，陈涛竟然没有回家；老爷子生病前后两个月，孙子压根看不见人影；

老爷子断气那会儿，仍然不见他的踪迹，做爷爷的痛苦挣扎拼死等候，临死都闭不上眼睛；办丧事这几日，亲戚们一家家全部前来，作为主家的老陈家第三代嫡孙却始终未曾露面。情况如此反常，事实这般清楚，明摆着出了什么事情，而且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很多人私下在自己家里估摸揣测，两口子躺在床上兴致勃勃地讨论半天甚至几个晚上，却仍然云里雾里不得要领。

女人们更是七嘴八舌互相打听，几名快嘴妇大嘴女各自发挥超常智慧与想象力，三两天编织出头十种可能，从陈涛出国去赤道边上的非洲津巴布韦做劳务挣大钱，到他出车祸被公交车压坏脑子成为植物人，如今正躺在无锡的大医院里生死攸关、命悬一线，

说的是有鼻子有眼还有俩窟窿，更有甚者直接说陈涛已经不在人世，肇事者全责赔款六十五万，老陈家用这笔钱购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否则他老婆年纪轻轻守活寡怎么可能待得住，就是这一套商品房把她套牢了！

一些好心人出于关心也终于憋不住，于是直接开口询问。两个年龄大的老者客气地向主人发问：“爷爷去世这么大事情，长头孙子哪能不见人影？怎么着也得送他上山不是？

项目经理天天跑工程是忙，但家里‘老’了人还能不回来？再大的领导也是娘老子养的，还能不讲道理？现在村里说什么的都有，打电话多催一催。”见四六还是沉默不吱声便进了一步：“小涛是不是有事？不会真的出了车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