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鸿儒
(15)
这段情节,把抗抗听的捶胸顿足,心酸无比。就一下子抱紧母亲,脸贴着脸、凄凄哀哀的说:“您真可怜。怎么这种坏人全让您遇到了?小兰阿姨不是好好的,为什么啊?”
“不知道;也许因为性格,也许这就是命啊……
我后悔过,可后悔有什么用。和王哲相好,算是我们痛苦中的爱情吧。如果说这是我的罪孽,就是因为我喜欢他;喜欢一个人,有时就由不得你,所以妈妈就经常嘱咐你;天知道那个时候的女孩子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抗抗经过的恋爱与母亲天壤之别。母亲把苦难中的爱情灌输到孩子身上,往往犹如晴天里的雷声,虽惊诧不已,但稍纵即逝;或是如遥远夜空的几粒寒星,在虚无缥缈的空间闪烁的星光。然而,几十年来煞费苦心又磕磕巴巴的教导,此时,在抗抗身上真的有了收获。
母亲虽然上了年纪,可依旧纯净真诚的嗓音不得不让她感动,让她不禁肃然起敬。她听的出着神,应该想起了母亲的爱,想到母亲这不为人知的经历,在人生喧嚣之中的种种磨难。抗抗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感动;就像刚刚入学的孩子一般,一下子坐的直挺挺的;目光直视、泪光莹莹,声音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妈妈,在这种日子里您能生下我,您真了不起。从今天开始,不管我到了什么地方,都会把您最好看的相片,摆在床头。我想天天都能看到您。”
陈欣欣慰的笑了:
“妈妈真没什么了不起的,再难的情况,孩子是要生下来的。我是说,如果没有那些善良的好人,你来到这个世界很困难。当时我的情绪很糟糕……”
沉默良久,陈欣继续说道:
“闫又英的流产对我的打击是空前的。那会,你在我肚子里躁动不宁,折腾的厉害。那些人的谴责和辱骂声,有时在屋里就能听得到。白天恓惶不定的待在屋里,等待着生产;夜深人静时,常常一个人钻进那片沙枣林,有时小兰阿姨陪着我。
夜里走进万籁俱静的林子里,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皎洁的月光,满天的星星,贺兰山巅飘来的清风,吹拂着我忐忑不安的心。那时,我就会泪流满面,为什么命运对我不公,为什么总要对我求全责备?在静夜里对着夜空大喊几声,心里就好受多了。觉得只有大自然是公平的,没有另眼看待我。丫头, 你知道那时候我最想的是什么?”
“您……您最想生下我呗。”
“还真不是,那段时间里,我最渴望的是得到别人的尊重,这种感觉犹其在受了屈辱之后,更加强烈。那些日子啊,累坏了你的小兰阿姨……”
“小兰阿姨真好,没有她您该怎么办?”
“抗抗,我当时巳准备好,想一个人生下你。”
“那怎么可能?”
“不,完全可能;听说七队的一个女知青和我的情况差不多,可能她没有我这般运气。夜里临盆,悄悄的一个人,连走带爬到了马号,把孩子生在了马槽里。”
抗抗听的惊讶不已,问道:“只知道耶稣生在马槽里……真的会发生这种事?”
“是的。人来到这世上,会有各种苦难在等着你。”
“妈妈,生我的时候您是一个人吗,会不会也把我生在马槽里?”
“你这孩子,正经了一会就装不住了……”
陈欣说着就撫摸着女儿那头秀发,心里生出无限憐爱。她出了会神,心里想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