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一百一十）

最高兴的是小字辈兄弟仨，没有受到丁点影响，狼吞虎咽吃得有滋有味，眉开眼笑享受着难得一见的美食。小宝啃完一只鸡腿，看见大宝没有吃完抬手要抢，被妈妈呵斥后撅着小嘴，一副欲哭未哭的可怜样儿。

大月赶紧夹出一块红烧肉送到孙子碗里，小宝一咬发现新大陆，立即埋头专注新的目标，“啊呜”一口吞进整块，腮帮立刻鼓出一个亮晶晶的肉包，脸颊鼻尖几处沾上酱油，惹得大人们一齐微笑了。

饭后三兄弟开始磕头拜年，志鹏做得有模有样，双胞胎兴趣盎然学习哥哥，怎么努力却只有五分相像，两人吵吵嚷嚷一遍遍模仿，四条小腿弯曲起立不下十余次。老太爷乐呵呵端坐着先泰然领受，后从贴身衣兜里窸窸窣窣掏出几张新钞，分给三位曾孙每人一百。

四六笑眯眯看着孙子们，眼神里充满慈爱。他跟在父亲后面同样递给他们三张，表达当爷爷的一份心意与祝福。大宝小宝争抢着把钱送给妈妈，志鹏看着弟弟们的表现，拿着钱捏在手里半天不动，磨磨蹭蹭不想交公，眼神里满是不舍。

春杏忍不住走上前去，在大儿子粉嫩的脸蛋上“啪”地亲了一口，帮他把200元塞进口袋。两个小的立即追过来，将脸一齐凑到妈妈跟前。春杏一把揽过一双娇儿，蹲下身把他们搂抱在怀里，“噼噼啪啪”左右亲个不停。

母子四人相拥在一起，笑盈盈互相对望着，场面特别温馨感人。大人们静静凝视着这一幕，月儿没有像从前那样打趣：“做爷爷奶奶有什么用？累死了还不如当妈的一句话。”只是默默瞅了两眼，便起身收拾碗筷。

老太婆坐着没有动，似乎忘记了应该帮儿媳拾掇。她同样含笑注视着，一边抬起衣袖轻轻擦拭眼角，咧开嘴笑却露出一颗黑洞洞的门牙豁口，样子很是滑稽，一双眼睛被皱纹严密包围，由于四面楚歌已经退缩近半，这一刻却流露出无限的温柔。

正月初五早晨，老爷子骑着他的小三轮拐上公路。这一趟是他新年里第一次出门，并且是三十多里外的远门，自然是有事情的。出门前老太婆拎出四样点心放进车斗，一再郑重叮嘱：路上车多人多，不要骑快不能望呆，下午早点回来。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早上的云层虽厚实密布，但仍有一些亮色，现在却是完全阴沉了。凛冽的朔风从遥远的东北刮来，直刺进人的胸膛，冷透人的心肺。路边的白杨早被扒光衣裳，被来回拉拽着肆意蹂躏，只剩一阵阵的哀嚎呻吟，嗚嗚咽咽如泣如诉。

老头子缩一缩脖子，双手握紧笼头，两只脚交替着用力踩踏脚蹬，一边猜测可能会有一场雪？同时埋怨老天有些不作美。现在，老爷子穿得笔直周正，心无旁骛在水泥路上骑行，目光专注坚定，从容避过一路的车辆行人。

今天的目的地是他的远房外侄，就是四六干活的表弟贾成林家——人称贾老二的。其实成林是大月娘家姨妈的小儿子，与老爷子没有任何交集，所以他既不认识这位外侄，更没有去过家里。

今天有点唐突了，但实在是别无他法，所以只得亲自走一趟。临来前老太婆不放心，当丈夫的却满不在乎：只要有确切地址，只要带一张嘴出门，还怕找不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