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花开

荆棘花开（小小说）

文/何国华

        门前的红水河支流，从紫云山区发源而来。灵动的河流带活了依水而居的韩氏族人。

        韩福耀就出生在红水河流旁，福耀得先天之气，珠算之术名躁一时，凭一把算盘游走江西樟树、富田、景德镇、河口四大古镇，收入也颇丰。

      富裕后的福耀在老家置业，面临红水河建宅两幢，一前一后，后门互通，前宅红石大门槛、红石缕窗颇有晚清建筑风格。美中不足，因面水而不得不座东朝西，一过中午，偏西的大阳就照射进宅子，虽冬暖但也夏晒，整个夏天和秋天人不敢进宅，全家人像候鸟一样前后宅轮换着住。

      或是临水人家爱水又防水，建宅时总喜欢把宅基地抬高几寸，福耀建宅时就用青石板铺就门前路，大红石砖砌墙高出水平面数米，又担心洗衣妇女和挑水男人上上下下，小船停泊后人来人往把门前河岸踩塌了，便在河边栽了十几株荊棘树苗。谁想这些荊棘树苗长成了林，一棵棵长得又高又大又密，树的枝条上长满了刺，从此，门前没有了停泊的小船，也没有了洗衣的妇女，连鸟也不敢在上面停留，唯一的好处是可以稍微阻遮一些下山太阳的照射进宅。私塾老先生路过此地，看了半天说：当路莫栽荆棘树，他年免挂子孙衣。

      几十年过去了，福耀后人又在门前建了一间猪舍，一幅清初建筑的美景破坏得不堪入目。后来族中人口越来越多，村子只得往东扩建新村，临水的村子不再临水了，却没有忘记提高宅基地的老传统，你高我也要高。一个好好的新村却没有一条直街，也不见一条直巷。

      福耀有了孙子，一直想把珠算绝技传给他。孙子木仔读书不多，数学却有一套，别的老先生做除法题和乘法题，木仔却用加减法来运算，又快又准，别人觉得又点诡异，可反复验算，木仔的运算结果丝毫也没有错。可见当年祖父真传了不少秘诀给他。

      木仔话不多，也老实，家庭较富裕，不知为什么，三十来岁也没有娶上老婆。

        四川綦江是个盛产美女的地方。新梅就出生在重庆綦江县，得巴蜀古国自然之精气生得端庄美丽，加上说话得体，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

        那一年，老实巴交的木仔就与重庆綦江的美女新梅结了千里奇缘。

      媒人把新梅带来了，新梅看了看木仔二幢老宅，看了看长得又高又瘦又黑的木仔父母，用半天的时间就决定要留在这里过日子。

      三十多岁才娶老婆的木仔自是喜欢得不得了，夫妻也算恩爱。

        綦江县系山区，新梅来到一马平川的木仔家，一切要重新开始。田里的扯秧、栽禾、耘草、打药、施肥、割稻、打谷自然干不了;家里地里却被她伺弄得妥妥帖帖。闲下来时，绣花纳底，鞋底不仅纳得结实，而且绣出的图案漂亮，惹得男男女女争相观看。

      好事总成双。这一年，木仔一个城里的亲戚有点神通，把木仔弄到一个大老板开的煤矿上去当了帐房先生，也算是孙承祖业，后继有人。

      木仔当了帐房先生，空闲时间就少了，每个月会回老家小住几天。二年后，木仔就就对老板说要辞职了，老板就笑木仔舍不得四川漂亮老婆。

      木仔老婆走时，门前荆棘树上正盛开着一朵朵小花。当地人说，这种树开花，二、三十年难得一见，必有祸事。私塾老先生说：谣言止于智者，此乃兴修大河时把门前的红水河支流拦腰截断，仅留一个地下涵洞泄流，天长月久，水就腐了，腐水沤肥，肥水把荆棘树养得开花了。村里人自然不信老先生的话。

      后来，就有风言风语传说木仔老婆被人撩拨，不堪受辱走了。可见木仔早就察觉新梅有异，辞职也有难言之隐。几个管事的老工友长吁短叹地说：四川人精灵得很，男人俗称是耗子，女人俗称是魅子。年轻的工友就问说：什么是魅子？老工友说：打扮得花枝招展，花香袭人，外貌讨人喜欢的女人就是魅子。年轻工友又说：怪不得木仔老婆靠不住。私塾老先生感憾万千地说：非也，非也！此乃匹夫无能，怀璧有祸。

      过了十年，老宅的荆棘树又第二次开花了。木仔的二弟长得标标致致，健健康康，一手木工手艺远近闻名，娶妻生子，也在外地急病而亡。村里人更不相信老先生的话。

      木仔老了，总在老宅旁边若有所思地闲逛。有人问木仔说：你想新梅吗？木仔用当地话说：操，操。再问说：新梅为什么走了？木仔还是用当地话说：操，操。

      门口这条红水河支流断了活水，却无意中贯通了县城的玉龙河，本县地处偏辟，躲过了历次战祸。 全县经济发展很快，沿河两岸要修建休闲观光走廊，不少老宅拆迁了，荆棘树也会被砍伐掉。

        当年，新梅生儿子时为了纪念老家四川，为儿子取小名川川。解放时，新梅的儿子也三十多岁了，担任了区政府的文书。每当母亲节前后，川川就会在玉龙河边徘徊，川川是在想念母亲，也是在思考母亲究竟在玉龙河畔，在荆棘树下渡过了什么样的日子才会抛夫弃子远走？

      川川在想，如何让“荆棘”不再开花，“丑妻近地家中宝”的魔咒不再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