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枷锁》与 《月亮与六便士》杂感 2

毛姆在两本书里都写到虐恋，《月亮与六便士》中斯特洛夫与布兰奇，《人性的枷锁》中菲利普与米尔德拉德。

先读的《月亮与六便士》，其实我对斯特洛夫这个人物比对主人公斯特里克兰更有兴趣。用俗话说，斯特洛夫这个人简直是“贱”入骨髓，善良得毫无原则毫无底线，谁都可以踹他两脚，然后需要他帮助时，他仍然会尽己所能。最极品的是他对老婆布兰奇毫无保留的爱。布兰奇被阔少玩弄，斯特洛夫心甘情愿地当了接盘侠，对布兰奇爱如珍宝。布兰奇爱上了斯特里克兰，斯特洛夫担心布兰奇会吃苦，把房子财产都让给了这两人，自己净身出户，一遍一遍毫无尊严地去求布兰奇回心转意，吃了一个大耳光也不悔改。看到布兰奇断无回头之理，仍然不肯离开，生恐布兰奇被斯特里克兰抛弃那天，无人投靠，结果，布兰奇直接服毒自尽，根本没给他第二次接盘的机会。

我以为这已经到了极致了，结果《人性的枷锁》再次突破了我的认知。布兰奇好歹还算是个温文尔雅的小家碧玉，遇到斯特里克兰之前，与斯特洛夫还是相当恩恩爱爱。而到了米尔德拉德这里，论出身，米是个餐饮侍应生，论钟情，米从不掩示自己拿菲利普当备胎和提款机的态度。然而，菲利普对她爱得死去活来，散尽钱财，甘心忍受一切屈辱和伤害，其实一直到小说的结尾，菲利普已经准备迎娶莎莉，也知道米早已经沦为下等娼妓不知生死，但他并没有彻底地在心里放下她，看到路上与米相似的女人，仍然在心里掀起波澜。

我很好奇毛姆对女人、对爱情到底有什么误解，会塑造出这么奇葩的女性，和这么诡异的恋情。斯特洛夫和菲利普在感情上的心理历程明显是很相似的，难道，类似的虐恋的确是毛姆的个人经历吗？

然而看起来并不是，毛姆与女人的感情只是一个求婚（被拒）的对象，和一任妻子（离婚），而他真正热爱的、并陪伴了他大半生的是秘书杰拉德•哈克斯顿，杰拉德死时，毛姆已经70岁了，继任的是另一个男孩艾伦，陪着他到他91岁离世，并继承了他几乎全部的财产。

所以小说里的虐恋，大概算是一种艺术加工，在一种极端的人性冲突中，让读者去体验爱情这玩意。一方面，每个读者都能从这种虐恋中窥见自己在爱情中所受的折磨，另一方面，每个人又不免会庆幸自己既不是那个傻子也不是那个恶棍。

在《月亮和六便士》里，斯特里克兰摆脱了体面的妻子，又摆脱了钟情的布兰奇，最后选择了土著女子，爱情在他的感情里是不存在的，摆脱了所有的世俗羁绊，他才得以献身艺术。

在《人性的枷锁》里，菲利普摆脱了威尔金森小姐，一个利用了他情窦初开时的无知而缠上他的世故女人；又摆脱了普里斯小姐，一个对他单相思的艺术伴侣；再摆脱了米尔德拉德，以率真的粗俗与本色俘获了他的一生真爱；最终选择了莎莉，一个外柔内刚、端正贤淑的生活伴侣。菲利普遇到的每个女人，都代表情爱中的一种诱惑。而最终，他的选择是人生之“正途”。

《月亮与六便士》里的主人公弃六便士而追月，《人性的枷锁》刚好相反，是主人公把目光从月亮慢慢收回到六便士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