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讲是《中庸》的倒数第二讲,也是四书的最后两讲之一。学完这两讲,我们将抵达儒家修养的巅峰,就是一个字——诚。
诚,在《大学》那一章里讲过,就是诚意正心的诚。诚,从《大学》发端,是八条目的中枢,到了《中庸》,就会进化成“至诚无息,至诚如神”,也就是坚持做到诚,就可以参与天地之化育,达到巅峰。
别小看这8个字,这8个字是值得我们一个字一个字来拆解的。所以,这一讲我只讲至诚无息,下一讲再讲至诚如神。
先复习一下《大学》。
为什么说“诚”是八条目的中枢呢?八条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中,格物致知是前提,格物就是你的认知模式,那格子就是标准,用格子一套,就知道是非善恶。所以,格物致知是前提,没有格,就没有标准。
那是非善恶的格子,大体可以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先验的,上天给的;
第二部分,是人类的集体潜意识,几十万、上百万年形成的,比如不能偷盗,不能杀人,几乎全人类都有这个共识;
第三部分,是你所在的文化环境、所在的社会给你的。这部分,不同文明就有所差别,中国和美国不一样,美国和法国也不完全一样。
不管怎样,你接受了你所在社会给你的格,给你的是非善恶的标准,格物致知,每件事的是非善恶就了了分明,没有你不知道的,这就是致良知。
你要真心地按这个标准去做,而且要毫无保留地按这个标准去做,这就是诚意正心。你诚意正心,才能开始往下打通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但是,这修养的征途中有很多艰险困难、痛苦纠结,有好多威武我不能不屈,好多富贵我不能不淫,我太难了。怎么办呢?还回到这个字——诚。
什么是诚呢?《大学》说得很清楚:“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就是说,不要欺骗你自己,不要给自己找理由,不要给自己找台阶,不要给自己放水。你已经通过了格物致知这一关,拿到了格物致知通行证,你手里有格子,是非善恶,套不套得上,一套就知道。
你说,有些地方我不想按那个格子去做,能不能给我定制一个格子?我认为可以的,至少在华老师这里可以的,以后出了问题你就说是跟我学的,没问题。我不会像菩提老祖那样跟孙悟空说:“你以后闯出祸来,只要不把为师说出来就行了。”你只要按我说的做,闯了祸你可以把我交待出来。
定制的格子是什么意思呢?我是在荣格那里学的:“道德戒律假装精确地知道何为正确,但面对伦理问题,我们还得做出个人的决定。”
你可以给自己列一列,你要做出哪些个人的决定,把你的“定制版格物致知之格”改一改。但是,你只能做一次决定。一次决定,做好定制版格物致知格,然后一以贯之,终身执行。
你不能每次格物的时候,都要根据不同的物随时调整你的格子,这就是《中庸》的“至诚无息”。什么叫至诚无息?无息,就是没有停息,没有选择性,标准定了就是定了。
记住,从诚意正心到至诚无息,就是修养的完成,就达到了止于至善(这是你所能抵达的至善之处),完美,中庸,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你永远不会改变这个标准,你永远不会偏离这个标准。因为这个标准是你自己定的,不是别人强加给你的,是你的定制版。
《中庸》说:“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变而动,无为而成。”
我来解释一下:
息,是间断,至诚无息,就是始终保持在诚的状态,没有一点停息;
久,是长期保持不变;
征,是征兆的征,长期保持不变,就在外表上表现出来了,表现出结果效验;
悠久,是久远;
博厚,是广博深厚;
高明,是高大光明。
总结来说就是长期的积累,就是我们常说的专注坚持,滴水穿石,日日不断,长期积累。
张居正说,人的德要实诚,如果德不实呢,就有缝隙,就会为私欲所间杂,而其心不纯,不纯,就有止息之时。圣人之德,既极其真实,而无一毫之虚伪,既无虚伪,则此心之内,纯然是天理流行,而私欲不得以间之,自然就没有止息了。
从至诚无息,到长久不变,到表征于外,到悠远博厚,到高大光明,这就是诚的原理和逻辑。
至诚所积累的既然广博而深厚,则天下万事万物,无不在其承受之中,接受它的福泽,这就是厚德载物。至诚无息,其所生发的高大光明,则天下之物,无不在其光辉照耀之下,这就是高明配天,覆照万物。
张居正又说:“天地之博厚高明,四方上下,古往今来,无有穷尽,所以说能成物。至诚之悠久,可以成物,则其悠久之功,与天地一样,没有疆界。如此,不见而章,不变而动,无为而成。至诚无息,其博厚的功业,灿然成章。”
这段话的意思是,诚的彰显,是长期积累、自然显著的,不是拼命表现、引人注目而来的。它带来的变化,能感化、带动他人,但也是润物细无声,自然感应的,不是鼓舞激励的。它的成就治功有成,万世无蔽,但也是由内而外,由近及远,自然成就的,不是安排布置,是无为而成的。
理解了什么是“至诚无息”,接下来我来说说,我们怎么才能做到呢?怎么实现始终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保持至诚呢?
我的体会是注意2个关键点:
不要对一些人诚,对另一些人不诚;
不要在这一刻诚,下一刻不诚。
这两点很关键,也很难做到。因为我们对人在感情上总是有区别的,有亲疏远近,这个无可厚非,但是,感情可以有亲疏,在诚意上却不能有分别。
比如我自己经营企业,对客户就是这样。经常有新客户跟我说:“华总,你要重视我们这个项目啊,要多投入精力给我们啊,你要亲自来抓啊。”
我说什么呢?如果我说:“一定,一定!放心,放心!”这就是客套话,就是不诚。
我要说:“我们对每一个客户都是一样的,您放心,我们对您的投入不会比别人少,也不会比别人多。”这才是实话,是至诚。
再比如,有人问我:“你们这样牛的公司,不是什么客户都做吧,你们怎么挑选客户啊?”
我说:“那当然。我们挑选客户的标准非常严格,就三条:给钱就干;不给钱不干;什么时候给钱什么时候干。”
对方愣了,说:“我们可不是给钱就干的,我们是有底线的。”言外之意,他们觉得我们太low了,要跟我划清界限。
当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心不诚。因为给钱就干的反面,不是给钱也不干,而是不给钱就开干,甚至自己垫钱去干,也可能是没给钱的时候使劲干,钱一到手就不干了。
是不是绝大多数公司都这样啊?收钱之前兢兢业业,一收到钱,马上开始偷工减料。所以甲方也知道,绝对不能先给钱、早给钱,绝对要扣留一笔尾款,而且要扣到项目结束一年后,没发现什么问题才能付。这就是恶性循环,而源头就是因为不诚。
“给钱就干”这条原则就是在践行至诚无息。给了钱的,我保持一视同仁,每一个客户我都对得起,我都好好干;没给钱的人,不管他多么大牌,我都不接,哪怕他承诺我只要走一个形式上的招投标流程,一定把业务给我,我也绝对弃之若敝履,因为我“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至诚无息,我不会为任何利益改变原则,没有例外。我绝不让公司的名字出现在任何一个招投标公告上。
《礼记》说“有来学,无往教”,你来,我可以教你;你让我去,还跟其他老师站在一起给你们挑,对不起,你搞错对象了。我把我的公司定制版格物致知格拿出来一格,格不上,不干。
由于我一以贯之,至诚无息,就能越来越靠近《中庸》说的“故至诚无息”,就是把诚的能量放大到天地宇宙。最终,全中国不管多大的公司,到公司他都会先付款,接受我们最基本的价值观——让别人干活要付钱。时间久了,也许就会成为整个行业的共识。这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一个个瞧吧,如果我没做到,除非是孔子、孟子都错了。
理解了至诚无息,下一讲,我再讲至诚无息的更高境界——至诚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