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斑驳：VOL.8

谎言往往比实话更叫人容易接受，但如果因此就放弃说实话，我只会觉得语言也并没有多么重要。就像某些人认识我，可能是从文字中认识我，从言语中，从行为举止中，但这种认识何其肤浅呢？就像以成功衡量道德、以财富取代美德、以天赋审视人生，这种过于简单的标准何以概括复杂的种种？偏偏就有人这么相信着，毫无缘由，不需要充分的论证和实践的检验，笃信且盲目自信，简直惊人无知！因为无可避免要与其打交道的缘故，我曾试图走进他们的世界，尝试了解他们，理解他们，以及试着接纳他们的世界观。有点说不上来，就像此刻我依旧找不出相对应的动机去说明为什么要这么去做。

明知道这样不好，明知道这样很愚昧，可还是会有那么一种冲动：想融入进去，却又不想完全融入。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为了发现自己以及潜藏于自身的矛盾：我与我自身并非总是完全符合的，它们似乎总在争论，相互辩驳，这矛盾由来已久，且如此根深蒂固。我的所作所为被它们所笼罩，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可以肯定的是，我的这种的发现几乎出于偶然，像突然间的顿悟、瞬间的觉醒般。我也说不上来这究竟是好抑或不好，但就是这样——我越是想避开这些，它们便越是来势汹汹——可如果面对，那我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你知道的，当你一只脚迈向左边，另一只脚迈向右边，这样是没办法正常走路的。更别说去什么地方——我只能保持站立的姿势。久久地等待内心的审判，然后再作出取舍，选择左边或者右边——可你知道，我并不甘心这样的选择——于是，我总是时不时停下脚步，徘徊，彷徨，不安——以至于后来，很多的行为连我自己也无从解释：它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又为何要去做？——这实在是个惊人的发现！——像曾经坚信不疑的事实，逐渐变得越来越失去底气，使我不得不怀疑眼前的一切：它是真实的吗？我是真的吗？自己和别人真的可以被认识吗？——如果答案是肯定或否定，如果非得从中作出选择，我问自己：我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就你也知道，每一天，当我们不断反省和审察过去，似乎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对过去进行修改。如此看来，现在又算怎么回事呢？现在对于未来而言，同样是过去啊！——这就像是用一个谎言代替另外一个谎言。从谎言中打捞真实的部分，还是沉浸于谎言的狂欢、假装一切都是真实的？如果是这样，真实与虚假，深刻与肤浅，实话与谎言，我怎么看或别人怎么看，又算怎么回事呢？——这简直惊世骇俗！似乎永远无解——但其实并非如此——每个实体都有唯一属于自己的性质，即“此性”，它既不能解释也不能从普遍性中推导出来。而此性非一，不可一概而论。

由此，不难想到，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而所谓矛盾冲突，不过源于发掘，源于探究，也源于对生活的诚意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