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提剑公子（三）
蓝雁将一枚金扣拿出来，这金扣有拇指盖大小，很薄的一块，一面鼓起是一朵梅花，另一面凹进去，刻着一个“九”字。
她将金扣放在手心道：“我问过了门内的人，没有人见过这东西。”
陆缺不说话，蓝雁把金扣给他，笑道：“你也别急，我已经把图样画了出来，等回宫，我就让他们帮忙找。”
陆缺收了金扣：“这是我师傅交代的最后一件事，他满门被杀，被逼逃离，这金扣，就是他知道的唯一的线索。”
蓝雁道：“能逼到让你师傅逃走的人，武功可想而知，你现在一时也没有办法，不如想想这段时间要做什么。”
陆缺苦笑：“还能做什么，先把陈姑娘找回来再说吧。”
蓝雁抿嘴偷笑：“你不是自认为天下第一聪明人，怎么在这事上没有一点办法？”
陆缺左顾右盼，不说话，蓝雁看他的样子，更笑的合不拢嘴了。
作为一个被称为魔教的圣女，即便是年纪轻轻，也要背负极大的压力。
六七岁，蓝雁就被收养，也许武思长收养她的时候，是怀有别的目的的，但十多年来，他对蓝雁这个义女一向很不错。
在九玄宫，蓝雁学的是最好的武功，还被封为圣女，从小就被培养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只是事与愿违，武思长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小女孩，能把自己的心思藏那么深，这么多年一直不曾改变，在外人面前，她是妖女，冷峻残忍，然而陆缺则见到了她最真实的一面。
不说陆缺和蓝雁正向泰山去，此时，就在泰山脚下，一个小镇里，正有一场决斗即将开始。
镇口牌坊下，从两天前，就有一个男子坐在这里。
他脸上的皱纹，不起因为年龄而是因为经历，充满了沧桑，双手满是老茧，头发也是黑白相间，但他其实并不老。
这人即便每一个地方都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但他整个人看上去，却能给人一种强壮的感觉，再摧残的外表，也看上去跟三十多岁一样。
他左手一直拿着一把剑，杵在地上，剑是黑色的，用最上等的鲨鱼皮包着剑鞘。
他一直在等，等他要等的人出现，虽然战书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下过，日子已经定下，他却提前了三天来到这里，这是作为挑战者对对手的尊重。
这一天，有不少人在一旁围观，这些江湖人士已经知道了，有人要挑战如今天下第一的剑客。
江湖上高手如云，人才辈出，当今最有名，武功最高的几个人，已经是被奉为传奇，这其中，以左连城为最。
归云山庄庄主，八岁练剑，十四岁大成，十八岁独步天下，如今纵横江湖十余年，还没有人能敌得过他手中的剑。
左连城来的很准时，他不喜欢早，也不喜欢晚，时间刚刚好。
当他一身白衣出现在人面前，带着他风华绝代的骄傲，长剑在手，风度翩翩，满足了每个人对一个绝世剑客的幻想，所有人都只能想到，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剑客。
左连城向着他的对手走去，表情沉稳，这一战，他也准备了三天，这三天，他用露水沐浴，换上最干净的新衣服，不吃东西只喝清水，这是对剑客的尊重。
那人终于睁开了眼，黑白分明的眼镜，如星光闪烁。
左连城在他身前二十步停下，静静的等待着。
那人缓缓站起来，两人对视许久。
“你来了。”
左连城也平淡的开口：“我来了。”
“我以为你不会愿意跟我交手。”
“每一个人的挑战，都应该重视，也应该回应。”
那人微微点头：“我叫石春。”
“我知道。”
“我只是想让自己的名字，能更出名一点。”
左连城依旧很平淡：“我知道。”
石春低头看了一眼左连城的剑，道：“那么，开始吧。”
他说了开始，但两个人都没有动，微风吹过，两个人的剑都没有拔出，他们只对视着，等待着，两个人的气势慢慢累积，握着剑鞘的手越来越紧。
他们知道，剑一出鞘，便是最强一招，生死胜负，全在一念之间，那时候，就没有所谓剑招剑法，只有一击之术，千钧一发间，才是见证一个剑客真正能力的时候。
两个剑客不动，观战的人也不敢动，怕错过了那精彩的一瞬。
风，突然停下，风停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剑，几乎同时出鞘。
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影响到他们，两把剑，就像两道闪电，两颗流星，绚烂，短暂。
空气中只有剑的声音，两把剑相对的铿锵声，清脆长远。
剑声未停，而两个人的决斗却已经分出了胜负。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左连城的剑，不可思议的从石春的脖子边经过，他没有想要杀他，这反而更难以置信。
石春用左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道：“什么不杀我？”
左连城淡然道：“我的剑下，只有该杀的人。”
石春道：“你的剑并不比我快多少。”
“用剑，从不以快取胜。”
“你是怎么做到的？”
左连城将剑归鞘，道：“我的剑，跟你的不一样。”
他慢慢的走转身，顺着来路离开，一样的心境来，一样的心境去，这世上，除了剑，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激动的了。
石春看着左连城离开，握着他的剑，久久不语。
等到太阳西斜，泛黄的光芒洒在他身上，石春双眼突然又变得明亮起来，他收起剑，走到牌坊旁，看了一眼高高的牌匾，一跃而起，将剑挂在了牌坊顶上。
没有了剑，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在路边随手捡了一根木棍，石春大步离开了小镇。
这一战，很快就会传遍江湖，左连城的第一剑客的名字，会更响，而顺带着，人们也会知道，被打败的那个剑客，名叫石春。
若是昨天，石春可能还会愤怒，还但今天之后，石春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剑，除了剑，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而左连城又回到了归云山庄，作为一个剑客，每一战，他都全力以赴，而每一战，他都要习以为常，不为所动，他的剑如其人，而他的人，亦如其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