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水深难测 防不胜防
钱天楠闻听心中顿起波澜，这也正是困扰他的，让他寝食难安的问题所在。自己利用自己的便利条件趁着企改的大潮疯狂地捞金。这些财富似乎已经捞到手里了，又似乎随时有可能把自己送进牢狱甚至断头台。稍倾钱天楠道：“沈总，您看我应怎么做呢？”
“宏达厂的事情，你和魏福禄合作时你就很放心，为什么呢？因为你们是一路人是兄弟。现在也同样，现在宏伟厂的厂长陈耀华。我断定他大概率也能成为你的兄弟。我想你应知道你该怎么做。”沈银桥望着钱天楠老谋深算地说道。
“我对陈耀华有一些了解。他原是厂团委书记，是很积极很革命的跟魏福禄根本就不是一种人。”钱天楠有些不解的道。
“此一时彼一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是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论述。现在的无数事实证明马克思是对的。陈耀华在公有制的国企里受到的是集体主义教育，是共产主义教育。公有制企业也为他实践集体主义提供了舞台。现在他是民企的厂长，他贷款收购了他厂2%的股份，很明显他是在追求厂第一大股东的位置。他不仅身份已经变了，更为关键的是他认为他自己这样做是对的，说明他的思想已经有变化了。他不再满足奉献而是准备积极谋求私利。这次宏伟厂收购宏达厂的股份，你看看他会怎么做。我断定他会采取措施巩固他第一大股东的地位。你将更能看明白陈耀华和魏福禄在道德标准上，在守法上的做法可能不一致，但他们在企图做企业主这一点上将没有本质的区别。随着天文数字国企改制会出现一批陈新华这样的人。”沈银桥的一席话让钱天楠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真是天外有天，山外有山。钱天楠很自负，他能看得上眼的人很少。沈银桥就是能让他崇拜的人之一。
钱天楠离开沈银桥以后，又想起了他的大姐，大姐提醒自己要及时向沈银桥汇报是正确的。不能因为有了共同的利益再加上有老爹等因素就慢半拍对待沈银桥，那是错误的，是危险的。如果不是沈银桥的修养远高于自己可能早就产生问题了。
钱天楠想到这出了一头的冷汗。看来在识人方面大姐远胜自己，自己也应当多听一听大姐的意见。钱天楠拨通了她大姐的电话，将他和沈银桥的对话和他大姐叙述了一遍。她大姐提醒他道：“宏伟厂将宏达厂的股份收购后如稀释给每个股东，那四海公司将成为新合并厂的第一大股东。这不仅不是你钱天楠愿意见到的局面也不一定是陈耀华等人乐见的局面。你应抓紧时间做工作让新厂迅速产生新的富翁。”
沈银桥和大姐的话语不同但意思出奇的一致，这迅速刷新了钱天楠的思维，他一改不准备积极参于宏达厂股改的初衷，要亲自布署做一做陈耀华的工作，化敌为友“共同致富”。
而此时宏伟厂的董事会上几乎和沈银桥的预料一样。收购宏达厂的股份后如全部稀释，四海公司将成第一大股东，这几乎是全体董事会成员一致不愿意见到的局面。董事长的职位大家一致认为必须由陈耀华来担任。董事会最后形成决议，由陈耀华再至少收购本企业10%的股份，以12%的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
陈耀华对大家的信任当然感到由衷的高兴，但所需四千万巨额资金让他头疼。他用股权作抵押通过已退休的金会计在楚江银行信贷科的女儿金胜男刚贷了四百万。这又要贷四千万？这贷得出来吗？
陈耀华双手提着满满水果、保健品硬着头皮来拜见金会计。出乎陈耀华的预料正赶上金胜男也正好在娘家。金胜男虽素颜在家但她的容貌怎么也看不出她已过而立之年，说她二十多岁绝对有人信。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碎花小褂，系着围裙却更显她的身形袅娜，似出水芙蓉般的清新靓丽。只是不知为什么她柳叶弯眉皱着，嘴角也流出丝丝恼恨。她见陈耀华来了带出免强的笑意，算是对客人的尊敬，并给陈耀华让座。
陈耀华落座跟老金会计寒暄毕又朝金胜男道：“金会计，我都不知怎样跟您张嘴好。我是开完董事会就直接跑来了。董事会一致推选我任董事长，可又要求我务必再收购本企业10%的股份。可我是穷工人出身，那有这些钱呀，得需4千万啊。”
金胜男此时刚和丈夫办完离婚手续心情不好，她心里是不愿待客说话的。但多年信贷员养成的要善待客户的习惯又让她不得不客套几句。金胜男道：“您这也是机会难得啊，这样的机会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我到是碰上了，可碰上了我也把握不住呀。还不如不碰上了，这让我更难受。”陈耀华心里是真难受。他不愿失去这机会，可他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他视金胜男为一根救命稻草，还不知这跟稻草他能否抓得住，能否救他。
“您先回去吧，明天下午您去单位找我。我引荐您见见我们领导谈谈，万一有希望呢。”金胜男希望陈耀华快点走。她实在是没心情跟他谈话。
陈耀华心里明白，这么大的金额，金胜男是做不了主的，明天去楚江银行找主管谈是唯一的希望。陈耀华道：“好，我不打扰了，明天下午2点我准时到楚江银行。”陈耀华又朝老金会计道：“您多保重，家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您就吩咐，我一定尽力。”陈新华客气完走了。
第二天金胜男到了单位就将此事跟钱天楠说了。钱天楠本来准备安排马超然去接触陈耀华，一听金胜男如此说暗自按捺住心中的狂喜道：“宏伟电子器材厂是一家优质企业，改制成功后又收购了宏达电子厂，现上升的势头正旺。这事可谈。”
钱天楠此言一出大大超出金胜男的预料。她暗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自己无意中还真有可能接了一个大单。金胜男道：“那我通知他下午来谈。”
“通知吧，我亲自跟他谈，谈成了业绩算你的，记在你的名下。”“好嘞，我去通知。”金胜男迈着袅娜的脚步走了，看的出来她比昨天的步调轻盈了许多。
下午陈耀华如约而至。金胜男将陈耀华引荐给钱天楠就回避了。因不知从何时起的，贷款已有了形形色色的潜规则，且一案一例，案案都不尽相同。既然领导表示了要亲自谈，当下属的自然就要回避了反正不影响业绩，当下属的也乐得混个轻松。
可钱天楠和陈耀华谈得并不轻松。陈耀华自然是告之钱天楠宏伟电子厂有多么优质，还款多么有保障等等。从陈耀华的语言里听得出陈耀华是有热情有干劲有但从没玩过资本。
钱天楠要给他补课。钱天楠告之陈耀华企业每年可用于分红的利润只占利润的一部分，再按12%的比例分到陈耀华的名下资金有限，那还款过程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时间长了将加大风险，变的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陈耀华虽没玩过资本但他必竟聪慧。钱天楠讲的他完全能理解，他正犯愁无计可讲时，钱天楠给陈耀华指出了一条可操作性极强的路径。
钱天楠告之陈耀华可再成立一家自己的房地产公司。按市里规划宏伟厂要迁出市区是早晚的事。晚迁不如趁开发区地价还不贵时早动迁。自己的厂子自己建自己迁，迁建厂的过程就是还款的过程，迁厂完毕用腾出来的地开发住宅和商业用房，一举就可将自己的房地产公司引入高速发展期。那陈耀华的前途就不可限量了。成为亿万富翁就指日可待了。
陈耀华讲倒不期盼自己成为亿万富翁，倒是想为职工多谋些福利。
钱天楠言，好啊，有这个境界好啊，可给职工免费提供住房啊，那职工一定会皆大欢喜。房子在满足了职工需求后再卖嘛。但所有这些的前提是要有还贷能力。
陈新华认为这条路好是好，但他对房地产一窍不通，现在忙厂里的事还忙不过来，如何干得了房地产。
钱天楠适时提出，房地产公司给他钱天楠20%的股份由他来打理，包扩还款等资本运作都由他打理。他将给陈新华一个健康的高速发展的房地产公司。
他二人从下午一直谈华灯初放，二人共用晚餐后又一直谈到半夜，最让陈新华纠结的是2%的贷款无票费用。钱天楠坚持这2%的费用是必须的，不然一切无从谈起，而且这2%是最低的了。
美好的前景，尤其是有可能解决职工的住房问题，而自己顺便就成了亿万富翁，所有这些形成了对陈新华无法抗拒的诱惑。最终俩人达成了协议，签订了合同。
当陈新华离开后，钱天楠愜意地伸了伸腰。他知道这2%返利就像绳索一样把陈耀华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因宏达厂引起的危机缓解了而且还又多了一颗摇钱树。更让他愜意的是，他认为李天宇亲手抓的这个试点单位变成了他为李天宇埋下的一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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