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奇怪青年

　　听到吴明的解释，燕红玉点了点头，她刚要说些什么，突然集市上一阵混乱，只见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子，遮挡住了场中的情况，听到在人圈当中有人在争论些什么，现场吵吵嚷嚷的，使得集市上原本讨价还价的嘈杂的声音被压了下去，而人圈当中的争吵声却渐增渐高，吸引了吴明一行人的注意。

　　

　　吴明带着疑问的眼神向燕红玉望去，而燕红玉却微微摇头，表示这是意外情况，她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当下两人向着人群聚集之处行去，来到人圈之外，燕红玉使用巧劲挤进人群当中，这才看到现场发生了什么。

　　

　　只见场中一群七八个衣着华丽的少年，他们之中有的眸光灵动，有的气质俨然，有的身姿挺拔，有的脚步沉稳，其中有的脸色微沉，有的面含微笑，有的事不关己，淡然处之，有的面红耳赤，气息加粗，他们气度各不相同，神态也是各异，他们有的方脸，有的圆脸，相貌也有区别，身材嘛更是高矮胖瘦都有，但无一例外，也无人质疑，他们个个都气度不凡，身份来历必不简单。他们不仅是服饰华贵，身旁都有高手保护，而随身兵器更是镶嵌着宝石，珠玉，那些珠宝玉石一看就价值不菲，让这些刀枪剑戟不再像是杀人的兵器，反而像是艺术品，应该珍藏进宝库宝箱里去，更重要的是他们脸上洋溢着的自信和稍显高傲的微笑，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般人惹不起的那种人。而吴明与燕红玉对视一眼，都已经作出判断。这些人必然出身大家族，他们的长辈绝对是自己认识的人，而他们眼中的自信与骄傲，除了来自自己的长辈家族，更有自己的原因，也许是武功方面，或许是文采方面，或许是智谋出众，或许是精通战略，但这种锋芒毕露的表现，可见他们从没有出过远门，还没有见识过比自己更优秀的人，也没有遭受过重大的挫折和打击，因此他们自信而骄傲，而这一点也许就会是他们最终夭折的原因。

　　

　　但这些天之骄子并不是真正的主角，至少他们不是当事人，当事人却是一个少女，这位少女相貌姣好，她穿着合身的白色衣裙，外罩雪白的披风，脚下是一双白貂皮靴，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把小巧的白玉雕成的剑鞘，而其中收藏的宝剑的剑柄也是同样的白玉，她萤白的肌肤仿佛会发光，无时无刻不在向四周散发出青春魅力，亦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人们的目光，即使吴明也不由一阵失神，他毕竟也是个具有天生的欲望和本能的人，他同样喜欢金钱，美女，有时候，他也会想要奢侈，享受，只是他还有着更加迫切的欲望，他还有更加想要的东西，因此相比之下，金钱也成了粪土，美女亦成了浮云。吴明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少女的雪白的衣裙上有着一大摊醒目的黑垢，这是一大摊黑污的泥水，从肩头，胳膊到腰腿，到皮靴，这黑漆漆的烂泥落在雪白的衣裙上，就好像牛乳当中掺杂了一块泥巴，食盐当中掺杂了一些沙滓，加倍的令人不适。此时少女满脸不悦，眼中蓄满怒火，只是因为身处异地，而且又是在燕家的地盘，她不敢轻易发作，才强自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而她对面的一个青年，则正好与这少女是一个极端。他的浑身都污秽不堪，头发犹如鸡窝，长长的胡须乱如蓬草，上面沾满了烂泥，五官也被黑泥罩住，看不清楚，他的全身都散发出臭烘烘的发霉的气息，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连臀胯都有些遮不住，而且衣服已经有些短了，手肘和大腿都露出一大截，吴明才知道捉襟见肘这个词是如此贴切，衣服和他的人一样，都是湿漉漉的，且布满污泥，就好像他刚刚才在烂泥潭中打了一百七八十个滚，他光是站在那里，头发，胡须，耳洞当中还在缓缓滴落黑漆漆的泥水，这些蜿蜒纵横的泥水在他黑漆漆的肌肤上留下道道暗沉的痕迹。可说来奇怪，这青年的眼睛却十分奇异，有时迷惘，则黯淡无光，有时会神，则异常明亮，尽管这明亮时间很短，而迷惘的时间很长，但已经足够说明这青年的身份也不简单，因此这一群来历不凡的少年们，加上身旁随行保护的家中高手，面对着这一个青年，居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用言辞在谴责，要求他赔礼道歉而已。

　　

　　这奇怪青年不发一言，而一群少年少女则不依不饶，事情便这样僵持下来。燕红玉看了看四周，不由微微蹙眉：“这个市场该是临时开设，因此没有派人管理，否则早该来人处理这起纠纷，稳定市场秩序，要知道这每一笔交易都能给燕家带来一些收益，时间可耽误不得，盟主请稍待，等我将这件事情解决，然后我再带您去拜见我师父。”吴明自然答应，他也正好见识一下这位燕家新秀处理事情的能力。

　　

　　燕红玉分开人群，步入场中，她的脸上已浮现出一日既往的微笑，温和中不乏威严，和煦中不乏警告。

　　

　　燕红玉的目光从几位少年脸上一扫而过，这微微的一瞥，竟让这些自命不凡的少年们心头一悸，皆不敢与她对视，不自觉的移开视线，等他们回过神来，诧异的再向她望去时，燕红玉却已经闪电般出手，她的左手本是放在身侧，右手却紧紧的贴在腰腹部，同时也按在腰间缠绕的软剑的剑柄上，而此时正是在最自然的状态下抽出软剑，随着一阵眼花缭乱的动作，等她的剑再回到原处时，面前那位少女的衣裙已经洁净如初，就仿佛刚才的那道污垢是众人的错觉。

　　

　　燕红玉微微一笑，说了句：“得罪了小妹妹……”，这时那名少女才后知后觉的后退三步，如果方才对方有敌意，她已经死了无数次。她本也是一名天才，自负武功了得，但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只是井底之蛙，只因没有见过真正的天地，便把眼前小小的一方天地当作全世界。不知如何，她的心中想起夜郎自大这个词。一种淡淡的沮丧弥漫开来，火辣辣的，但得益于家族的优质教育，沮丧来的快去的也快，几乎是在紧接着的下一刻她就回过神，她深深的望了燕红玉一眼，然后她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这里。她的心里在想，自己有了一个目标，那就是追逐此人的脚步，总有一天要超越她，打败她。此后她每天练习剑术，拔剑千次，起卧坐立手不释剑，到三十七岁这年，她成为天下知名的女剑师，但她在那时已淡了争强好胜的心思，终于封剑退隐，出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相夫教子，了此一生。燕红玉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不会知道将来的事，她将少女衣衫打扫干净，又不着痕迹的表现出自己的实力，只希望能把争端解决。她见少女已经离去，便转过身，面向那位奇怪青年，她作为燕家的一份子，作为本地的主人之一，当看到远道而来的客人衣衫浸湿，污秽不堪时，自当要表示出自己的关心，并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而这也是一种侠义之举。

　　

　　“阁下……？”燕红玉微笑不改，正待开口招呼，那奇怪青年却突然开口：“武圣脸谱？那好的很，让我来见识见识。”他的话音刚落，突然就好像变了个人，浑身散发出浓郁的嗜血气息，但这与野兽的嗜血是两种不同的含义，野兽之所以表现得凶狠残忍，是因为要填饱肚子，是为了要维持生存，而这个奇怪青年的表现却是极端的冷静，乃至冷酷，他仿佛变成一台杀戮机器，只为了杀戮而生，他的眼神中布满血丝，只有一丝清明，这也是仅有的一线生机和希望。

　　

　　眨眼之间，奇怪青年已经出手攻击，他浑身上下空无一物，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他不需要携带武器，因为在他的眼里，世间的一切都是武器，无论一草一木，或是一砖一瓦，都可以是杀戮的利器。

　　

　　他飞身一扑，张开大口，向燕红玉颈窝咬去，如被咬中，可以想见燕红玉血管断裂，鲜血淋漓的场面，所幸燕红玉既然得到武圣脸谱，自然不会如此轻易中招，当下身形一侧，躲过了“吻颈之灾”，她正要顺势抽出软剑，那奇怪青年已着地一滚，口中大喝一声看招，右手便握着什么东西戳了上来，燕红玉已来不及细想，便一个侧空翻躲了过去，她不敢大意，脚下飞快，连退三步，这时才看清那奇怪青年手中握着的却是一根锈迹斑斑的大铁钉，看起来是支摊位用剩下的，如果燕红玉方才不躲开，此时她只怕已经肠穿肚烂，死于非命。

　　

　　接连两次生死危机，没有让燕红玉愤怒恼火，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她一边后退拉开距离，一面心思电转，在顷刻间她已权衡利弊得失，想明白：如果继续纠缠，最好的结果不过是杀死他，这对我没有好处，说不定倒有坏处，我如今只有先离开，再找机会查清楚这人的身份，那时或有办法圆满解决这个问题。想明白这些，燕红玉再不停留，借助市场上的摊位货架，窜高跃低，飞速远去。

　　

　　那青年追了一段，眼看追不上，这才放弃，他辨别了一番方向，然后顺着一条路走远。

　　

　　吴明看到他走远，心里一阵迷惑，过了一会儿，才向侠士居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