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15
下午三点，刚刚午睡起的我准备下楼打水，忽然听到有人在叫门，“宸宸，宸宸...”，我听这声音很耳熟，分明是我妈妈的声音，觉得不可思议，在今天这个时间点她居然回来了。
一套旧式的棉麻灰色女式西装下搭着一条不太合适的黑色紧身裤，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和斜跨着一个有些脱皮的黑色小包。她带着一个白色的布口罩，一直到门打开才把口罩摘下来。把包放下后，她很自然地脱去外套，换了鞋子去院子里看了看，去院子里提了一吊桶水喝了几口洗了一把脸，边做边和说家里院子的菜地的闲谈。
我对于她忽然回家感到很吃惊。上午十点我收到她的电话但没有接到，中午十二点多又接到电话，妈妈有一搭没一搭支支吾吾地说，回来还是不回来的事情，担心爸爸会打她，问我什么时候去学校，赶在我回学校前回来看看我，我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得很理性成熟地回答，让她想回来就回来。可她今天这么积极和我打电话，又问这些那些，我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感觉妈妈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只是没有想到她今天会突然回家。
洗漱后，她开始坐下来说自己就今天有一天假，等一下还要回去上班，我提了提想写的毕业论文和她自己最近的精神状况。她的笑越来越少了，生活缺少了自己和重心，眉头总是紧皱着，满腹的忧愁和迷茫都在脸上。
“妈妈，你和那个人应该没联系了吧”
“早就没有联系了”
“妈妈，不要总是这么不开心，笑一笑好吗，你看你总是把眉头锁在一起”
妈妈勉强地挤了一个笑。
“我回来的时候一直戴着口罩，你爸爸说叫我不要回来了，我的娘家反正也知道不会要我了，他也到处去宣扬出去，我也很怕别人看到我”
“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奔波劳累，这么辛苦，现在年纪是一天比一天大，工作是越来越难做了，我其实也没想到要和你爸离婚，就是那天去药店买胃疼的药这么遇上了，哎呀，三十岁四十岁又没有碰到，现在做婆做奶（做人别的婆婆和奶奶了，暗示自己年龄和辈分已经很大了）又遇上了，人家有退休工资，儿子就在深圳开着几百个人的厂子，不是骗子，我过去就可以收租，我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了，在家总是和你爸吵吵吵，他也总怪我这些那些，我也过得不开心，我不是多讨厌你爸。你爸身体总是不好，这辈子跟着他没有用过他一分钱，还总是为他担心受怕，那一年怀着你都八个月了，他就一直肺漏气，蛮辛苦哦那段日子，又苦又没钱，我知道我没有陪伴你们，但家里没有钱啊，我留在家里挣不到一分钱，又要做房子，我总是担心家里没有钱。”
“我不想别人看我是这样的女人”
妈妈又开始絮叨邻居家那个奶奶中风的事情，问我什么情况。
我和她说爸爸一般五点就会下班回家，要不要等等他回来，妈妈说她很怕见到他现在，不敢见他，而且我哥哥也不在家，还是下次吧。
“你最近有钱用吗，我给你点，翰宸也要过生日了，你帮我一起给他吧”
我说他们母子就在前面村子，我去把他接回来吧，给嫂子打电话后她和我说小孩在那里玩得很开心，不要去打扰他，我只好说他奶奶回来了，想见见他。嫂子说她过一会儿会回去，又不是现在就要走，不要着急。
妈妈就是如此雷厉风行，她看小孩也不回来，就催着我说亲自去一趟人家家里把钱给他看看小孩，我知道我劝不住她呆在家里，虽然嫂子坚持说要让她和爸爸见一面把话说开，让爸爸去送她去搭车。
虽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阳光依旧是烧脸的充足，我穿了件外套骑着小电炉载着妈妈出来，下楼的时候发现爷爷打点滴回来了，明显他们之间没有说任何话。我交代了爷爷几句就骑车出去了。妈妈木木地等在那里。
她说知道这户人家在哪，进村绕了几条路都没有找到。打嫂子的电话也关机了，我当时就猜想嫂子的意思就是不想接电话，不想在别人家里看起来奇怪。我只好和妈妈说她电话关机了，我妈就说算了，走吧。
还没有到达她要去的转车处，车子就快要没电了，妈妈担心我回去的时候没电要推回去，坚持要下车走一段自己过去，下车给了我五百块钱，说给翰宸300他过生日。我不想去接，妈妈坚持要给。
“妈，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你自己拿着，不用给我，我天天在家里也花不了什么钱，翰宸生日也没那么快”
“你们拿着，我有就会给你们，会给自己留着的”妈妈坚地说
路上我就问她为什么一定要走到那里搭车，明明就可以在路口搭乘直达市里的班车的，妈妈说那多贵，走到那个分水坳，到县里转车去市里便宜多了。
就为了省下七八块前，她就让自己这么折腾，明明她是最讨厌坐车，而且晕车非常严重。
就为了见见我们，来回一百多公里，就在家呆了二十分钟不到。
她坚持下车的时候，正好来了一辆私家车去市里，听说二十块钱她马上摇手说不坐了，而刚刚明明给了我五百。二十块，是我平时在学校外面和人出去吃饭零头都不到的一点钱，七八块，就只能坐一趟单向的地铁。
妈妈催我赶紧回去，等下车子没电不安全，她三步一回头和我摇手，我转身离开的时候，眼泪就有些止不住。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父母，子女，家...
我在做什么，我能为他们做什么？
是什么让我们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