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29章
半晌，冰儿道：“公子，我累你丢了宝图，师娘说如消息传出去会对你不利。你最近可有什么线索？”苏子博道：“是我将宝图带离了肃王府，与你无关，你不需自责。自浣纱村后，此图未在民间出现过，确实有些奇怪。”冰儿沉吟道：“如不曾出现在民间，就有可能在江湖人之手，我请师父让我去各派查探一下吧。”
苏子博道：“即使得到这宝图，一般人并不知如何使用，所以还不妨，我们慢慢查找就好。但如更多人得知其中藏有武功秘籍，难免掀起大风大浪，清月教也还未完全覆灭，不能让你再去涉险。”冰儿道：“我知道了，公子。”
苏子博道：“你已不在苏府，还叫我公子吗？”冰儿面上一红，低声道：“已习惯了。”苏子博道：“随你，唤我子博便好。”他见冰儿发髻素洁，问道：“那支金簪，你已不喜戴了吗？”冰儿从怀中拿出雏菊花瓣金簪，道：“东奔西跑，我怕掉了，就放于怀中收着。”苏子博取过，帮她轻轻插于发间，道：“这支金簪配上你，才最美。”苏子博见她俏脸娇羞，睫毛低垂，风情无限，不仅痴痴地看着，喃喃道：“冰儿，我……”
师娘掀起门帘，一只脚刚跨入门中，见屋中这般情景，想要退回也来不及了。两人忙叫了声：“娘！”“师娘！”冰儿过来扶师娘坐下。师娘疼爱地看看冰儿，又看看子博，道：“博儿心急，是悄悄上山来见的，让人撞见了不好。但夜深山路难走，趁着这会儿该下山了。”
师娘又道：“过几日，我去浣纱村给村民看病，会带冰儿下山，呆段时间再回山。冰儿也可以去苏府看看故人了。”冰儿道：“谢谢师娘！我是想阿九和孟婆婆他们了。”子博道：“他们都好，过几日等你来。”
苏子博走后，冰儿陪师娘下了几盘棋，被师娘杀得片甲不留。冰儿道：“师娘棋艺精湛，冰儿退步了。”师娘道：“你走后，一直没人陪我下棋，也是生疏了。只是你的棋风不似之前那般锋芒无忌，是有什么心事吗？”
冰儿站起来，走到送给师娘的赏梅图前，问道：“师娘，如果一个人救了一匹狼，这匹狼却咬死了邻家的孩子。是否救狼人之错？他该怎么办？”师娘沉思片刻，道：“此人救狼之前，分辨得出救的是狼还是狼狗吗？”冰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师娘又问道：“此人为何要救它？”冰儿道：“见它是条生命，心有不忍，也希望能为自己的亲人积德积福。”师娘道：“我佛慈悲。佛祖认为，狼或是狼狗，都是同等的生命。如果救狼之人怀着悲悯之心，又是为了他人积福而非私利，那就算不上错。只是救了这狼后，自己如没能力管住，就应及时让它回归山林。这狼咬死了邻家孩子，相当于换了一条命，可能也是那孩子注定的劫难。”
师娘见冰儿仍不能释怀，又道：“凡事有因必有果。世间之事，非一因对一果，也非此因对此果，更多的是因果循环，此因彼果。此事表面上是因这个人救了狼，导致邻家孩子失了性命，但这个人、狼、邻家孩子之间，及他们与外物之间，还有着看不见的因果关联，有时非人力所能及。”
师娘转而道：“人的一生恩怨，又何止因果？一直以来，我们接受的道德标准，就是扬善惩恶，从是弃非。道理是没错，但人性复杂，有些道貌岸然之人，嘴上标榜着正义和善良，实际却谋图私利做着伤天害理之事。有的人貌似自私自利，胆小怕事，紧要关头却能舍生取义，杀身成仁。我觉得，只要以家国存亡为大义，以百姓安危为大义，怀着众生平等之心，所做之事都不算错。”
冰儿道：“师娘，我明白了。再陪师娘下一盘吧。”师娘道：“我有些累了，改日再下吧。这里有本兵书，你拿去看看吧。下棋和打仗，都是用兵，只是战场上多了洞察人性的复杂变数。”说罢，师娘独自进了里屋。
冰儿心想，是不是师娘想起了双亲无辜蒙冤枉死，她自己又家破人亡，唯有苏子博一个亲人还不能伺于身旁。如是男子，或考取功名，或带兵打仗，建功立业后都有机会昭雪翻案。可身为女子，即使满腹经纶、胸怀天下也只能屈于这山中。
这样郁郁想着，冰儿就快要走到与石青常坐的那块巨石，远远见石青已坐着等她。冰儿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地想逗他。待走得更近，冰儿发现石青旁还坐着一个人，纤细苗条，柔柔弱弱，像是云儿。
只听云儿道：“冰姐姐就要来了吗？那我先走了。”石青道：“这里风大，你身子弱，不让你来偏要来。”云儿道：“我怕你一人等太久，想多陪陪你。”石青道：“那你和我一起见冰姐姐吧。”云儿道：“冰姐姐可能更想见你，我还是先回去了。”
冰儿刚想叫他们，云儿又道：“青哥哥，我们的事儿，你今日会和冰姐姐说吗？”石青似有些窘迫，道：“我找个合适的机会说。”云儿很担心，道：“你觉得冰姐姐会同意吗？”石青道：“云儿，在你之前，冰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你也知我从不违背冰姐姐，如果冰姐姐责怪，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云儿道：“不要，就算冰姐姐不同意，我也不要你接受什么责罚。”
云儿又道：“青哥哥，冰姐姐还是那么美丽吗？”石青道：“那当然，冰姐姐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沉寂了会儿，云儿道：“你很喜欢冰姐姐吧？”石青道：“当然。”云儿几乎要哭出来，道：“那你会不会想娶冰姐姐，而不是想娶我？”石青道：“云儿，你胡说什么？我很喜欢冰姐姐，但不能娶她，她是我姐姐。”
说罢，石青又劝道：“云儿，你先回去吧。我们的事儿，我会和冰姐姐说的。”云儿这才拿出一支小哨，吹了一长三短四声。哨声刚停，婆婆便飞来巨石，接走了云儿。冰儿忙俯下身子，躲在巨石旁，免得撞见了众人尴尬。
待一切恢复平静后，冰儿慢慢走上巨石，叫道：“青弟。”石青见到冰儿，忙起身道：“冰姐姐，你来了。”冰儿与他坐在巨石上，看着对面连绵起伏的峰峦。他们从小就一起坐在这里聊话看风景，十几年过去了，青弟从她眼中的小弟弟长大了大小伙。这三年的分别，青弟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冰儿道：“青弟，这三年未见，感觉你突然长大了。这样也好，以后你总有离开我的时候。”石青道：“冰姐姐，我不要离开你，你是我的亲人。我现在武功比以前高强很多，有能力照顾你了。”冰儿道：“鸟儿长大了，就会离开家去筑新巢。青弟如遇上了心爱之人，也会娶妻生子成新家。但冰姐姐会一直关心你。”
石青踌躇了一下，道：“冰姐姐，我，我……”冰儿笑盈盈地看着他。石青道：“冰姐姐，我，我原没想过要娶亲，就想一直陪着你。可是，可是……”石青窘得一直挠头，然后下定决心，道：“冰姐姐，我对云儿做了不轨之事，还请冰姐姐责罚。”
冰儿问道：“云儿怨你吗？”石青摇摇头。冰儿道：“那你真心喜欢云儿吗？”石青点点头，道：“我喜欢云儿，云儿也喜欢我。我们是真心的。”冰儿道：“你是不是很想娶她，和她共同养育孩儿？”石青认真地点点头，随即不安地问道：“冰姐姐，你会同意我们的婚事吗？”冰儿笑道：“既然你和云儿情投意合，愿娶愿嫁，冰姐姐当然同意了！”
石青猛地站起身来，高兴道：“云儿一直担心你不同意，还忧愁了好久。我这就与她说去。”说罢，石青兴冲冲地去找云儿了。冰儿一人坐在巨石上，一面为石青高兴，一面又想，石青如要成亲，也需师父或师娘许可，但云儿身份不明，容易引起风波，还是找个机会悄悄问下师娘，看他们如何成亲既妥当安稳又不委屈。
过了几日，冰儿随师娘一同下山，阿九已在浣纱村等她，说苏子博临时被苏王爷请去，派他来接。告别了师娘，冰儿和阿九一路快马回苏府，阿九道：“姐姐，这几年想你受了很多苦，但还是与三年前一样美，气色更好了。”冰儿笑道：“阿九不仅个头长得比我高了，嘴也更甜了！”阿九不好意思道：“姐姐，我是说真的，连小乔都长大了，变化可大了呢。大家都很想你。”冰儿想起孟婆婆、小乔、惜雯等人，心里也很暖。
到了燕城已是晚上，孟婆婆等人都在苏府门口等着。见到冰儿，孟婆婆老泪纵横，上前搂住冰儿道：“冰儿姑娘，终于又见到你了。”孟婆婆斑白的头发已变得雪白，皱纹也添了不少。冰儿心中一酸，泪眼婆娑道：“孟婆婆，好久不见，冰儿可想你们了。”孟婆婆道：“快进去吧，少爷等着你们用晚膳，都凉透了。”小乔等姑娘们帮阿九拿着包裹，欢喜热闹地簇拥着他们进门。
苏子博和冰儿一起用膳，郝伯亲自热了菜端上来，道：“冰儿姑娘，你不在，我都做不出新菜了。”冰儿道：“在这燕城之中，除了皇上的御厨，郝伯的手艺已是顶尖了。我最近新做了两道菜，郝伯如愿意，可否换两道？”郝伯被夸得高兴，又听说有新菜可做，忙道：“冰儿姑娘何时方便？”苏子博插道：“郝伯，冰儿才回府，让她休息两日吧。”郝伯道：“哎呀，我就是爱厨如命，一听说有新菜就什么都不顾了，我等两日。”
用好膳，天色已晚，苏子博道：“你原住的那间房一直留着，孟婆婆每日派人打扫，你今晚好好休息下吧。”冰儿应了声，随孟婆婆回房中歇息。阔别三年回到苏府，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但浓浓的人情味依然令人舒怀依恋。
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从她入苏府整理书房，去膳房给郝伯烧灶，帮苏公子办月会，秦将军送她寒钩，跟苏公子学琴，与言燮平谱曲逛街，带阿九入府，结识五公主，上飞云山认识闻公和真木道人，救言燮平拒言夫人，至肃王府盗画失败，送苏公子去浣纱村。一切像是巧合，又像是冥冥注定。
远处飘荡着阵阵古琴声，似也在追忆往昔。琴音浑厚悠远，声声入心，应是苏公子吧，但他怎会一样深夜无眠？渐渐地，琴声越飘越远，冰儿在半梦半醒间睡去，久违的踏实安心。
未完待续，欢迎关注小仙，悦读连载专题《嬴冰儿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