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俯下身子，读《狗孩格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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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在藏语中的意思，是“老师”。

我常常称呼我所尊敬的人为格拉，在曾经生活在西藏的日子里。因为他们教会我太多的东西，关于西藏的，关于宗教的，关于生命的等等，这些人，多半在西藏工作半生，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着西藏的一切，也不遗余力的教会我很多此前从来没有机会可能学会的东西，所以，我借用藏语的表达方式，称他们为“格拉”，其中有刘格拉，董格拉等等。

到头来，才发现。学校教给我们的，是一些专业的知识，而真正实用的，挥发着智慧光芒的，是校园之外的更大的课堂教予我们的。

我不知道阿来怎么会给一个孩子起一个“格拉”的名字，还在前面附上“狗孩”。不过读过他一部分作品之后，会发现，如此书名，很符合他写作的习惯和气质。

阿来是一个自然崇拜者，美国有梭罗这位自然主义作家，中国也有不少内心信奉自然主义，对大自然充满着热爱的作家，其中就有阿来。或许我这样给他戴帽并不太合适，但我相信藏族文化中，有一种天然的自然崇拜，他们转山转水转森林转佛塔，只为佛祖能给自己保护，佛教文化中有不少内容是从西藏本土宗教苯教中沿袭过来的，而转山转水转森林，是藏族文化体系的一部分，我曾经拿着一棵小树苗，站在布达拉宫对面数公里处的南坡上，栽种的过程中，还在思考，为什么藏族文化中对颜色那么的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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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在拉萨的街头，会发现街边的藏服装店里，藏服的颜色非常的艳丽；在藏历新年的时候，街面上各类装饰品，颜色都是艳丽异常，比如彩色哈达，甚至面食也会做的五颜六色，各种手工做的花饰布满了街道，在街道里来往的藏家百姓脸上，会洋溢着光，手里往往会捧着一两小盆青青的青稞苗，你看过秋末冬初麦子冒芽时的颜色吗？那种便绿便鹅黄色的颜色，真的要把人的心都要暖化了。拉萨市里的百姓大部分不种地，但是还会选择买上几盆青稞苗来装扮家里，以除旧迎新，新苗标志着新的开始，它们生机盎然的样子，更有着深层次的含义。

最后，我给自己一个答案，西藏这个地方天高地阔，但氧气含量低，不利于各类作物的生长，人们对不能够长期拥有的东西，会格外的珍视，尤其是对待万物生灵，如果你看到拉萨街头众多的狗，你就理解我说的了。

因为缺少所以珍视，发自肺腑的珍视，这种态度，我们能够从阿来的文字体会出来，这位对文字有着极尽崇拜的作家，用心熬制着自己民族的文化和内容，读着让人发自身心的感动。

给朋友推荐《三只虫草》时，因为幸运拿到了签名版，所以分享给他一本，他看完后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说：从此要少看手机多看书。问他阿来的文字如何，他说：好看，非常有画面感。

我说好，《狗孩格拉》更有画面感，且文字精简精美干净到可以用于孩子阅读。

格拉是一个特殊的孩子，一个内心纯净，眼神纯净的男孩子，因为是一个私生子，和母亲一起，住在村子里最低矮窄小的空空荡荡的小屋子里，更为悲情的是，母亲桑丹还有些痴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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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名称叫做机村。作者大部分作品都和这个村子有关。根据作者的创作谈，他讲《空山三部曲》也就是后来的机村故事之后，他总觉得心中仍旧大量淤积的言语没有说出来，于是把自己关起来，用一周的时间写了12篇中篇小说，我想这篇，会是与之有关系的一篇之一，理由之一是故事发生在机村，以机村为背景讲述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关系。

作者用几乎最慢的镜头描述方式，给这一对母子最直白且深入的描写，并带着对村子里的人对待两个人的态度的描述，言语简练但寓意深远，如果说看过那么多文字，当如今最欢喜谁写的文章，我想，至少目前是阿来，他写带着自己记忆的地方，写的太精彩了，好像就是看一个慢慢的时间记录仪在放着慢镜头，每一个光束，甚至每一个人的头发丝儿，都可以看到。

因为格拉的单纯和桑丹的漂亮以及痴傻，两个人成为村上人欺辱的对象，很多事情不期然便降临在他们的身上，一群人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对势单力薄的母子发出一次次道德审判，仅仅是凭借猜测来表达内心莫名的恐惧或者怀疑，其中多数是女人，她们所恐惧的，是桑丹那漂亮的眼睛，和那种男人看到桑丹时的眼神。这种场景让我想起了《乌合之众》，那种群体对抗确切说是欺辱个体的感觉，真的让人心寒。这样的故事主题贯穿着整本书，最后的高潮时，小格拉被众人冠以“谋害”好朋友“兔子”，兔子被鞭炮炸伤了，而当时小格拉并不在村子里，他满腹委屈，却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有自己的母亲相信他，他因此害病了许久。

最后，在一系列魔幻的描述中，小格拉离开了这个世界，到了一个不会再受人欺负的地方，对读者来讲，虽然难以接受他的离开，但是对他来讲，可以躲避这世界所有的风雨，和林间的小鹿成为好朋友，成为世间万物的一部分，又何尝不是一种好的结局。

作者的文笔细腻流畅，带有藏族文化中独有的故事感，以及文字里流淌着的自然的气息，让人读者不忍放下，当你跟随着他的文字在丛林中穿行，内心就会自然而生一种对自然的崇拜和爱恋，知道了什么叫做“文以载道”，与那些怎么都看不下去或者听不进去的说教相比，这些鲜活的文字，更能触及人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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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读阿来的文字，我多半是俯下身子的，去发现更大的世界，去发现更底层的声音，去尽力做自己力作能及的事，让一份善念去推动世间的一点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