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浪修鞋匠父亲,小儿麻痹症母亲

 2.1

“龙儿，我对不起你，让你在这么多人跟前出丑了。”父亲把头卑微地埋在胸前，哽咽着说。

玉龙蹲下身子，抬头望着父亲。眼泪在父亲眼眶里打转。玉龙拉父亲坐到母亲身边。

父亲眼眶里的眼泪和哽咽的声音，把玉龙带回到小学三年级那一天。

2.2

同学们知道了学校门口摆摊修鞋的驼背是玉龙的父亲，几个平时调皮的男生就学父亲驼背的样子，故意走到他面前，叫嚷着：“修鞋子！修鞋子！”玉龙又羞又急，拿起书包就跑出教室。他并没跑回家。他在学校周围转来转去，不知不觉地转到隔壁高中校门口，碰到下课出来的外公。

高大威武的外公叫住了玉龙。听玉龙讲了逃学的经过，外公并没有骂玉龙，而是给他讲了一个叫苏步青的数学家的故事。第二天，外公亲自把玉龙送到教室里。班主任老师告诉同学说，这个高大威武的爷爷是隔壁高中校的高级物理教师，他是侍玉龙的外公。同学们立即向玉龙投来复杂的目光。这复杂的目光里包含了许多孩子的天真和懵懂，迎着同学们天真和懵懂的目光，玉龙幼小的心灵，第一次爆响了春天花儿绽放的清脆声音。

第二天，玉龙把自己连夜写的作文，《我敬爱的父母》贴到教室作文栏里。从此，玉龙再也不需要隐藏自己的家庭情况，他像所有阳光少年一样健康成长。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居然还活在遥远的阴影里。玉龙给父亲倒了一杯水，端到父亲跟前，坐在父亲身边，把小学那篇作文重新朗诵了一遍。

2.3

“我的父亲是从遥远的四川流浪来的一个手艺人，他是一个修鞋匠，经过他修理的鞋子，象刚从店里买回的新鞋一样光亮，完美。父亲，靠他这一双手，在我们家最困难的那些日子，帮助外公支撑起了我们的五口之家。虽然，我的父亲因为小时候一场疾病，成了一个驼背。虽然，父亲的身体被病魔扭曲了，但是，他的灵魂却依旧高大，直上青云。他曾经用他残疾的身躯，勇敢地与一个抢劫老农的年轻罪犯搏斗。

我的母亲，也跟我父亲一样，从小受到病魔折磨。5岁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停止了生长。但是，我母亲的灵魂却从来没有停止过成长。我的母亲，虽然没有上过大学，却博览群书，精通四书五经，知晓天文地理。许多中外古今名篇佳段，她都能流利背诵。这些知识，赋予了母亲一双睿智的眼睛，让她从闪烁的镜片后面，看见了父亲的高大。

我的父亲和母亲是一对恩爱夫妻，他们生育了我和姐姐。我和姐姐从小就被父亲深深的父爱包裹着，我们从小就畅游在母亲的知识海洋里……”

2.4

父亲和母亲双双流出了激动的眼泪，两双颤抖的手紧紧把玉龙的手包在掌心。

“龙儿，谢谢你，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在你心中原来这么高大。”母亲激动地说。

父亲哆嗦着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流泪。

母亲开始讲她和父亲的故事。

2.5

母亲叫侍翠屏，是外公侍德忠的独生女儿。外婆生下母亲后染了伤寒，一病不起，翠屏还不到两个月，外婆就去世了。后来，一直是老外婆把母亲带大的。翠屏五岁的时候，又不幸染上小儿麻痹症，虽然命保住了，却落下了这样一个残缺之躯。

侍姓在这个江南小村是一个罕见的姓氏，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也是一个户殷实人家。祖祖辈辈给富人家里做私塾先生，再加上历代的女主人都贤惠善良，不论社会怎样大起大落，侍家都能平静地拥有一份安宁的日子。

解放后，侍德忠做了新社会学校的老师。侍家更是受到乡里乡亲的尊重，爱戴。侍德忠一直教中学物理。翠屏从小就得到许多乡亲们的关心，爱护。

小学三年级，因病情复发，翠屏不得不休学。两年后，病情终于控制住，但学习也拉下了一大半。表面坚强的小姑娘，内心却非常自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上学。幸好还有外婆，父亲也就同意翠屏不上学。

翠屏没有继续上学，却没有停止过学习。到同龄人初中毕业的时候，她已经跟着父亲学完了高中课程。对于考大学，她没有梦想过。没有什么事做，为了打发日子，父亲开始给他借一些励志的书回来，慢慢地，翠屏爱上了读书。父亲几乎把学校图书馆所有的文艺书籍全部借回来给翠屏读了。

书读得越多，翠屏的思想也越开阔。父亲一直给翠屏讲一些残疾名人的故事。翠屏轻轻推开关闭了十多年的那扇幽闭的门。门外的世界，多么美啊！翠屏由衷感叹着。

翠屏认识到了自己有一个高尚的灵魂，可她矮小残缺的身体，却总是给她带来现实的打击。眼看着同龄人一个个结婚生子，而自己还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在村子里独来独往地蹒跚而行，那扇曾经一度敞开的门，又无声无息地关闭了。翠屏再也不愿意出门。

“命运有时作弄人，但造化偏要成全人”像以前很多次聊天的时候一样，母亲又说出了这句她从自己的人生里提炼出来的哲理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