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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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目录

小蝉喜欢唱歌。

她跟着收音机、老师、同学学唱歌。她喜欢唱《女驸马》、《大海啊，故乡》、《小螺号》、《歌唱二小放牛郎》、《敢问路在何方》、《蜗牛与黄鹂鸟》、《月朦胧，鸟朦胧》、《妈妈的吻》……她经常坐在院子里开一个人的演唱会，没有伴奏，唯一的观众是一条大黑狗。

黑狗的名字叫来福。小蝉喜欢叫它小黑，或者黑子，感觉这样亲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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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除了眼睛像淡黄色的琥珀，其余的地方都是黑的。黑毛发、黑鼻子、黑嘴唇身上的毛油黑发亮，柔柔的滑滑的。耳朵像是两块三角形的黑色薄饼馍，总是耷拉在脸庞。它从来不笑，整天很严肃地思考着什么问题。不论小蝉怎么挠它的咯吱窝、肚皮，它都不笑。小蝉最怕人挠她咯吱窝了。有一次她的好朋友小丽挠她，她毫无还手的能力，笑得停不下来，流出了眼泪，肚子痛。

小蝉的朋友不多，只有小丽和小红。小丽和小蝉一样身材瘦小，清秀可人。小红微胖，憨厚朴实。小丽家在西边的村子，小红家在东边的村子。小丽的父亲是邻村的大队队长，住着两层楼的大房子。那个时候有两层楼大房子的人绝对是土豪。小丽姊妹七个，有两个哥哥，五个姐姐。她大哥在郑州工作，二哥和小蝉的哥哥一样上初中二年级，成绩一样好。

小蝉喜欢放学的时候和小丽一起回家。通常情况下，她们会沿着大路走回家。大路两边有两排整齐的白杨树。白杨树高大笔直，树皮灰白色。白杨树的生命力非常强，只要有黄土的地方就有它。大路边，田埂旁，是它尽情展现自己的舞台。它不追求雨水，不贪恋阳光，哪怕在坚硬的土地上，只要有它一点点扎根立足的地方，它就能快快乐乐成长。风吹它的时候，它就会摇摆着枝叶欢快地唱歌、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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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两边的田野里有一种三瓣叶子的小草，一到春天的时候就会开淡黄色的小花。小丽说那是幸运草。两个小姑娘喜欢把三叶草别在衣襟上或者发辫里，牵着手蹦蹦跳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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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小蝉快到家门的时候，黑子就远远地跑到小蝉身边迎接她。至今为止，小蝉也没有弄明白小狗到底有怎样的灵敏的听力和耐心在嘈杂的脚步声里和漫长地等待里辨别熟悉的脚步声。

黑子每次见到小蝉，都会欢呼啊雀跃，一边叫着，一边拥抱着穿着红色碎花衣裳的小蝉。

每次回到家，小蝉总会看见大姐和二姐在忙前忙后做饭，哥哥在埋头写作业。妈妈依旧在田里或者菜园里忙活。

9岁的小蝉尝试过给黑子洗澡。她把大木盆里放满了水，刚把黑子放进盆里，黑子就拼命挣扎往外跳。黑子站起来的时候和小蝉一样高，四肢着地的时候只到小蝉膝盖上方。黑子的四肢湿漉漉的，很快粘上了泥土，更脏了。

黑子很粘人，不论是小蝉到什么地方，它都会跟着。小蝉上学的时候，它也一直跟着，直到小蝉快到学校大门的时候，才好不情愿地停下脚步，恋恋不舍地看着小蝉越跑越远。

小蝉的学校叫凉亭小学。附近六个村子的孩子们回到这里读书。凉亭小学汇聚了附近几个村子的灵气，两排青砖白墙的校舍在银杏树的掩映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小蝉最喜欢秋天的学校。银杏树上挂满了金色的小扇子，一到黄昏的时候闪闪发光。走在金色的阳光和银杏树下，小蝉感觉自己是童话中的仙子，风一吹就能飞起来。

小蝉想象着自己像天鹅姑娘一样穿着雪白的衣裙在风中飞翔，越飞越高。

天上的云霞是小蝉梦的衣裳。尤其是暴雨过后，金色的晚霞铺满天空，倒映在学校门口的小河里，连河水都变成了梦幻一样金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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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乡的那段日子应该是小蝉的黄金时代。虽然懵懂青涩，却是她人生中最精彩的华章。

那个时候的母亲年轻美丽，哥哥姐姐正是青春好年华，黑子永远跟在她身旁，天空中有她的梦的衣裳，她有一双梦的翅膀。

小蝉已经有19年没有回那个生她养她的那个小山村看看了。

家里的老房子倒了，留在记忆里。

母亲在化为泥土的老房子上面种满了树。那些树和小蝉对故乡的思念一样疯长。听母亲说那些树长得有六层楼一样高了，高大粗壮。

故乡是永远回不去的地方，永远在记忆中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