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几天的风吹得紧,把沙子吹进了眼。
来喜背着风的时候,眼里揉出了泪。
高大婶也背对着风,感叹道:“这天气忽冷忽热的,突然又变成刮风天,真叫人受不了!”
来喜揉着眼,“嗯”了一声。
“我今早看见你们家那位了,他说去镇上帮人家运货。你们家里这段时间不是正忙着吗,他怎么有空?”高大婶问道。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家里的事丢给我,自己走开去!”来喜胡乱应着,手里一刻不停地搅拌着猪饲料。
来喜家的三头母猪都接二连三下了三十几只猪仔,这可忙坏了来喜。
刚出生的小猪仔笨头笨脑,胖乎乎的,真惹人喜爱!就算心里不痛快,看到它们就忘却了一切烦恼。
二
原本来喜打算上个月进一趟城。
这一趟,她没打算三两天就回家,城里的亲戚说那边找工作很容易。她想找份工作,在那里长住。至于什么时候回家,那要看心情。
她要让那个人尝尝没有她在家的苦日子,让他着急。
那个人是他的老公——阿富。
结婚几十年,阿富给她的气让她受够了!
懒,好赌,脾气差。
尽管最近几年,阿富似乎勤快了些,也不敢去赌了,但脾气依然差,动不动像个炸弹一样,把来喜半个月的好心情都炸掉了。
以前孩子小,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来喜逆来顺受。现在孩子大了,都成家立业了,她不想再受这气。
三
让来喜决定离家出走的导火索竟然是一条底裤!
那天一头母猪刚生了崽,来喜忙得顾不上洗衣服,就把衣服一股脑儿丢进洗衣机。
平时,来喜舍不得用洗衣机洗衣服,因为费水耗电,基本上用手洗。这次难得用一次洗衣机,不想却出了岔子。
[if !supportLists]第二天,[endif]阿富拿着一件白T恤从房间吼到厨房:“你洗的什么衣服,自己看看!”
来喜正在炒辣椒,刚想开口,一阵辣气从鼻子窜进喉咙,控制不住,“啊……弃……”
阿富的火苗突然燃起三丈高,“TM的……”
来喜的脑袋被刚才那阵辣洗礼过一次,又着了雷劈,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见一件白里透红的T恤迎面飞来,不偏不倚,刚好进了锅里,配上青辣椒,甚是耀眼。
来喜把一锅红白配青的东西扔进垃圾桶,一甩锅,大步踏进房间,头也不回,“砰”一声锁上门。
阿富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他养了几十年的小绵羊几时长出了犄角?
那青辣椒炒T恤还在他眼前冒着烟,他这个“雷神”有雷也不知往哪劈了,顿时岔气了。
话说那T恤是糟了谁的毒手?
来喜坐在床上想了想,唯有前几天花三块钱买的那条红底裤了。便宜没好货。
其实来喜这一辈子买过的底裤每条都不超过三块钱,贵一点的,她舍不得。
四
来喜越想越气,她拉开枕头拉链,那里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钱包。
数一数,有一万块呢。那是儿子和女儿过年给她的,她都存着。
她从没有这么富有过!
这一沓钱,是她的底气!
以前买一包卫生巾都得向阿富要钱。每一次要钱,她都觉得自己矮了半截。
此刻,看着这个藏在枕头里的钱包,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离家出走的念想慢慢成熟,像树上红透的果子,只要有风就摇摇欲坠了。
她联系好城里的亲戚,为自己找了一处安全的落脚点。
第三天,来喜趁阿富出去了,她收拾好行李,准备从后面的小路走到车站去。
出门前,她放心不下母猪,算算日子,这几天又有一头母猪要下崽。
等她到了猪舍一看,那头到了预产期的母猪疲惫地躺在那里,十只小猪正在那里吮奶,有几只刚要睡着,又赶紧吮几口。
她拿起扫把和铲子,清理猪舍,昨天的烦恼似乎都忘却了。
接着,她又忙着准备新产母猪的饲料。
一切打理好,已近中午。
阿富已经回来了。正在切菜做饭。
“二栏的母猪昨晚下崽了。”来喜不自觉地告诉了阿富。
说完这句话她又后悔了。
阿富“哦”了一声,嘴唇动了动,又低头切菜。
五
来喜不打算原谅阿富。
城里的亲戚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去。
她想了想,二栏的母猪刚下崽,三天后才出门吧。
第二天下午,三栏的母猪提前下崽了。
这一窝猪崽比较弱,得精心照料。来喜养了十几年母猪,很有经验。
第三天,她打电话给亲戚,“这一时半会走不开了,以后再说吧。”
阿富的脾气似乎好了些,不敢对来喜大声说话了。
每天按时做饭,打扫卫生,田里的活也抢着做。
来喜还是不打算原谅他。
这天吃了晚饭,来喜在客厅看电视。
阿富在认真地削苹果。
削好了递给来喜。
来喜又好气又好笑。气还没消呢,她指不定哪天一声不吭地远走高飞。没想到发一次脾气竟然有这样的效果——阿富会亲自削苹果给她吃。以前哪一次不是来喜削好了给他?
“对不起,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以后会改的……”阿富说完这句话,红了脸。
来喜愣了愣。她没想到这个硬心肠的男人也会说“对不起”!
以前对不起她的时候多着呢,她心头一酸……
阿富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