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六天前,圣女们就已经到达嫣城东郊。秋是在嫣城长大的,由于小时候有一个调皮的哥哥带着,她几乎跑遍了嫣城的每一个角落。现在的嫣城已经找不到那个家族的任何痕迹,但至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就算不用瞬移石也可以幻影移形到嫣城的任何地方。正是因此,圣女们才可以跟随秋幻影移形到这里。
为谨慎起见,圣女们到达后没有马上进城,而是先在城郊的树林里落脚,观察嫣城及其周边的情况。这六天里,圣女们在附近转了好几圈,的确感受到一些不正常的黑暗力量,但一直没有找到精灵族的痕迹。
终于,在第五天傍晚,薇抓到了一只精灵。可是等姐姐们赶到时,却只见到薇空手站在那里,显得又郁闷又恼火。
“精灵呢?”冰问道。
“跑了!”薇气呼呼地说,“幻影移形了!”
“跑了?你竟然让一个精灵从你手上跑了?”琳毫不客气地说。
薇在生自己的气。“都怪我——我忘记用上束缚魔法了!”
“我的好妹妹,你怎么什么都会忘记呢?”秋也没好气道,“擒拿的时候要拿脉门,还要带上束缚魔法,这是常识!”
“好久没用了嘛……”薇嘟囔道。
见薇被姐姐们围攻,晶不忍心再出言斥责,于是安慰说:“算了,薇也不是故意的,这次就算了吧,下次注意就好了。”
琳闭上嘴没有再说话,脸色却很不好,显然对此耿耿于怀。这时候冰说:“好了好了,大家也不用批评薇了。今天大家都累了,先回营地吧,改天再——”
话没说完,身边突然响起风声,一道紫影跃上树梢,猛地朝枝叶中探出手去。这几下动作快得出奇,众姐妹回过神时,秋已经回到地上,手里紧紧抓着一个人。可是仔细看去,这个“人”身穿黑衣,容颜苍白而俊美,一双耳朵又尖又长,分明是一个黑暗精灵!
“我的天,”晶轻呼道,“原来这里还有一个精灵!”
琳细细查看这黑暗精灵的装束,忽然神色一凛:“这衣服我在冥月森林里见过。他是一个侦查精灵。”
当时秋和琳在一起,自然也见过这样的装束,于是目光一闪,手上加力,那精灵忍不住痛呼出声。
“是你刚才抓的那个吗?”秋问薇。
薇细细看了看,然后看了秋一眼,摇了摇头。姐妹们的脸色都有些变了:她们出发时隐藏了灵力水晶,可是由于这边是树林,人烟稀少,她们也就省去了维持黑发所需要的灵力,若是被侦查精灵认了出来,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冰问道。
侦查精灵小心翼翼地看了冰一眼,颤声道:“知……知道。”
“如何知道的?”
“因为……因为几位圣女殿下的眸色和发色恰好与五元素符合……”
几位圣女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秋又问道:“你刚才那个同伴呢?”
“他……他……”嗫嚅半天,那精灵终于低声道,“他已经回去了……”
“回哪里去?”
精灵悄悄瞥了秋一眼。“回……回地下。”
圣女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地下”?还真让她们猜对了,这么多年里,宇夜一直在经营地下世界?
地下世界是一个和四方世界同时诞生、与四方世界成镜像的世界,封印了游离于天界之外的一股绝对黑暗的力量。由于这股力量曾在八千年前袭击过银月岛,导致五位圣女全部被封印,圣女们提起地下世界都难免抱有警惕之心。几个月前黑暗力量再次发难,将晶从水月林掳走,秋和薇去向幻雪女神求教时,幻雪女神就推测宇夜很有可能正带着精灵族藏在地下世界。现在听到这精灵亲口承认,猜测便不会有错了。
“地下世界有封印阻隔,你们是如何进出的?”冰问。
俘虏颤颤巍巍道:“小的……小的只知道传送阵……出入都是传送阵……”
冰和秋对望一眼,心里都明白了几分:天界和四方世界就是通过云间的七个传送通道相连,宇夜曾为首席大天使,深谙天界法则,想必也是寻了个法子,在地下世界和四方世界之间开出类似的通道来了。
“地下通道都开在什么地方?”秋问。
侦查精灵埋下头低声道:“小的……小的不知……”
“屁话!难不成你从哪里出来的都不知道?”薇举起拳头,凶神恶煞道,“再不说实话,当心我揍你!”
那精灵吓得一缩,赶忙说道:“小的……小的都是从精灵沙漠来的……传送阵先送小的到精灵沙漠,再送到嫣城来……”眼看着薇眼睛一瞪,拳头当真要落下来,他连忙又往后一缩,闭眼道:“真是精灵沙漠!打死我也只知道精灵沙漠!”
“行了。”冰适时拦住了薇——精灵沙漠本就是精灵族的地盘,地下通道开在那里也算合理,再逼问也没有什么意思。
“那好,下一个问题。”金发圣女盯住侦查精灵,目光灼灼,“你们来嫣城干什么?”
那精灵虽然低着头,却还是被冰的目光刺得头皮发麻,只好毕恭毕敬道:“小的是奉羽熙大人之命在此观察,遇上几位圣女殿下就马上回去报告……”
“等等,羽熙大人?”秋追问,“黑暗使者,羽熙?”
“正……正是……”
圣女们交换着诧异的眼神:黑暗使者不是应该全部死在冥月森林了吗?就算有幸存者,也只会是受伤退战的漪澜,怎么会有羽熙?
“什么时候的命令?”冰问。
侦查精灵愣了愣,说道:“大概是……两个多月前?”
“具体是什么时候?”
“不……不记得了。”
两个多月前,正是圣女们在月灵部落,与精灵军对战前后,那有可能就是羽熙在出战前或是休战中,在嫣城周边安排了侦查精灵。毕竟以当时联合魔法的破坏力来看,应该没有黑暗使者能够存活。
想到这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冰还紧紧锁着眉,神色有些忧虑。
“那么,羽熙派你们在这附近侦查是为了什么?”琳问,“精灵王在城内有什么安排吗?”
“回圣女殿下,小的只负责报告圣女殿下的行踪,其他一概不知呀。”侦查精灵一个劲儿地磕头,“求圣女殿下发发慈悲,放过小的吧……”
圣女们又问了几个问题,那侦查精灵要么重复刚才的回答,要么就一口咬定不知道。最后大家都不得不放弃了:一个侦查精灵,确实不该知道太多信息,看来逼问该到此为止了。
周围再次陷入了沉默,圣女们都有些泄气——驻扎城外本为谨慎起见,却不料弄巧成拙。如今嫣城的情况没能打探到,反倒暴露了行踪,这可如何是好?
“冰姐姐,现在怎么办?”晶低声问道。
冰尚自沉吟未答,一旁的琳却已失去耐心,冷笑一声道:“怎么办?事已至此,当断则断。来个痛快的!”
还没等晶弄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琳便猛地扬袖射出一道白光,直指侦查精灵的顶心!
晶大骇,连忙射出水刃,蓝光恰好赶在白光入顶时将其打偏寸许,两道光一齐贴着侦查精灵的鬓边飞过,吓得他一个激灵,向后便倒。琳一皱眉,飞身上前,迅速反手一拍,正中那精灵的天灵盖。这一回晶没能赶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精灵化作金色光屑,四散开来。
一瞬间森林里静得可怕,随即琳转向晶,恼火地说:“你干什么?”
晶毫不客气地和琳对视着,愤愤道:“琳姐姐又杀人!”
琳皱眉:“你真不明白?”
“不明白!”晶语气僵硬地说,“我们是圣女,是守护四方世界的,精灵也是四方世界的一份子!”
姐妹们都惊讶地看着晶——她们从没见晶和谁这样争过。
晶这么一抢白,琳也火了:“呵,说得真好。按照你的说法,几个月前我们灭了那支精灵军,简直是罪孽滔天了,是吧?既然精灵也是我们‘守护’的对象,我们又何必循着黑暗精灵的踪迹找到嫣城来?”
晶涨红了脸。“可是……可是这个精灵又没有犯什么罪,你何必滥杀无辜呢?”
“我滥杀无辜?”琳笑出声来,“我知道你心地好,可是你同情心再怎么泛滥,也不能泛滥到宇夜身上吧?”
眼看着姐妹两人就要吵起来,冰皱了皱眉,说:“行了,都少说两句,这有什么可吵的?”
“是啊,就为了一个侦查精灵,不值得。”秋也说,“晶,我说了你别不服气,琳这么做虽然突兀,但也无可厚非。”
这回还没等晶反驳,薇就先不干了:“我说秋姐姐,你和琳姐姐感情再好,也不能这么护着她呀?”
“那好,那你说,这个精灵你打算怎么处理?”秋反问道,“关起来做个累赘,还是放了他,好让他把我们的行踪和目的详细向宇夜报告?”
薇一时语塞,晶也闭上嘴不说话了。憋了一阵,晶说:“可是已经跑了一个侦查精灵了,我们的行踪已经泄露了……”
“所以就不能让情况更糟糕了。”秋说,“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为了这个侦查精灵吵来吵去,而是赶紧回去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秋说的对。”冰说,“好了,什么也别说了,赶紧回去吧。”
晶看了琳一眼,撅了噘嘴,当先走开了。
回营地的路上,晶一直没有和琳说话,气氛有些诡异。来到帐篷前,琳刻意拉着秋留在了后面,低声道:“晶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秋扬起了眉:“有吗?”
“肯定有。”琳说,“你说话做事,她就比较容易赞同,可是对我……她好像很不满意。”
晶刚才的样子让秋也很意外,但想了想,秋只能说:“是你想多了。晶一向温柔善良,最见不得流血伤人,你刚才突然下杀手,她当然受不了。”
琳皱了皱眉:“可是她接受了你的说法,却不接受我的。”
“因为你说话的方式太激烈了。”秋说,“这姑娘最受不得讥讽,你却偏偏用了讥讽,她不跟你红脸才怪。”
琳微微一怔,终于叹了口气:“好吧,这是我在对阵时养成的坏习惯。以后我会注意的。”
“好了,你也别放在心上。”秋笑着拍了拍琳的肩膀,“晶一向心地纯良,不会记仇的。我们进去吧,别让她们等急了。”
琳点了点头,和秋一起走进帐篷。
她们一进去,薇便迎上来撇嘴道:“秋姐姐,你们怎么才进来呀?冰姐姐说要等人齐了才讨论呢。”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秋微微笑了笑,转向冰时,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冰姐姐,事到如今,这嫣城,到底还要不要进?”
还没等冰开口,琳便断然道:“当然要。在嫣城周围发现侦查精灵,说明嫣城确实有问题,我们不去看看怎么行?”
“琳说的有道理。”冰说,“既然来了,总要进去看看才妥当。”
“就是就是!”薇撅嘴附和道,“嫣城这么好玩的地方,都到城门口了还回去,岂不是太亏了?”
“可是这样安全吗?”秋蹙眉道,“我们的行踪已经泄露了,要是嫣城已经被精灵族控制,敌暗我明,恐怕会出问题。”
“那就小心行事。”冰沉吟道,“嫣城这么大,人这么多,只要我们用易容法术改变了发色,又注意不使用引人注目的魔法,问题应该不会太大。”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改变眸色。”晶小心地提醒道,“我们与人接触的话,很难保证不被发现。”
听了这话,薇忽然灵光一闪,拍手道:“我有一个主意!”
四位姐姐一齐看向她:“什么主意?”
“换衣服啊!”薇嘻嘻笑道,“你们想啊,没有头发的映衬,眼眸的颜色其实不是很明显的,要是我们再穿上和自己的眼睛颜色相近的衣服,那么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会以为那是衣服的反光啥的……不会细究的。”
秋微微蹙起了眉:这个方法乍一听还不错,但若真的给注意到了,只要仔细一观察,眼眸颜色依旧无处可藏。
看到姐姐们反应不是很激烈,薇似乎有些失望。
“你们不同意啊?”她撅嘴道,“那好吧,我就只想到了这个,你们想别的办法吧。”
几位圣女一时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帐篷里就这样陷入了沉默。如此沉吟半晌,冰开口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就按照薇说的办吧。而且衣服颜色和五元素对不上的话,也不太容易引起精灵族的注意。”
听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薇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我就说嘛,这个办法很好的!”
秋一直蹙眉看着冰,这时候忍不住问道:“冰姐姐,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嫣城呢?”
秋这么一问,妹妹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姐身上。微一犹豫,冰缓缓道:“我在嫣城感应到了很特殊的力量。这个城市一定不简单,我们不能不管。”
“可是我们可以再做一些准备,找点帮手,再……”
“我们的准备还不够充足吗?”冰平静地说,“至于帮手……幻雪女神高高在上,八大天使各司其职,谁能做我们的帮手?其他的人,就不是‘帮手’,而是‘累赘’了,不是吗?”
又沉吟一阵,秋终于叹了口气:“好吧,冰姐姐决定就好了。”
看秋一脸忧虑的样子,冰微笑安慰道:“好了,你也不用担心,要是真有什么情况,凭我们的本事,也不会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天使军随时都能调用,四方战神又在这里亲自指挥,哪里会有问题?”
听了这话,晶忍不住看了琳一眼,却见琳微微一笑,平静地说:“冰姐姐的话有道理。既然决定进城,就不要再耽搁了,免得到时候再生变数。”
说完,她便催动灵力染上一头黑发,又将自己的一身白衣换成了蓝紫色。姐妹们也纷纷改变了自己的发色,冰还把金袍换成了粉绿色衣裳。
等姐妹们都易容完毕,冰才说道:“秋有一个叫做‘清飒’的大祭司在明烨国,出发前秋召唤了他,这样我们就弄到了一张详细的嫣城地图,五张明烨国通行的身份证件,还有一些明烨国现在通用的钱币,都装在秋的空间袋里。证件我替大家保管,钱币就在这里分好吧。”她看向秋。
秋点点头,一弹指,圣女们的钱袋里就装满了金币、银币和铜币。薇兴奋不已,拈起一枚金币细细查看,一边叹道:“真漂亮啊……”
“大家要记住,二十个铜币合一个银币,二十个银币合一个金币,这个很好记。”秋说,“在城里我们得规规矩矩地用钱买东西,不能动不动就用魔法,特别是魔法波动大的魔法。现在我们并不清楚嫣城里是什么情况,所以隐蔽最重要。”
听了这话,薇立刻撅起了嘴。“这么说我们要步行进城了?”
“当然,”冰抿嘴笑道,“要不你还想怎么样?风翔术?幻影术?”
薇吐了吐舌头,闭上了嘴,晶却暗暗垂下了头——原本她们还有另一个选择的,那就是瞬移石。瞬移石可以幻影移形到任何地方,而且魔法波动很小,不会引人注目,可惜她把瞬移石弄丢了。
琳看穿晶的心思,于是说道:“就算有瞬移石也不行。现在嫣城就是我们的目标,更细的目的地我们现在也不知道,瞬移石能帮上什么忙?”
晶看着琳平静而美丽的侧脸,想着从刚才起她们就没有说过话,于是轻轻唤了一声:“琳姐姐?”
琳转头:“嗯?”
“刚才……对不起。”晶轻声道,“是我太意气用事了,没有好好考虑。”
“我也是!”薇马上点头认错,“对不起,琳姐姐。”
琳微微笑了起来:“姐妹之间,说这些话干什么?是我态度不好,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看着那温和的微笑,晶和薇的脸色迅速明亮起来,冰和秋也不禁相视一笑。
“太好了!”薇拍手笑道,“我就知道琳姐姐不会生气的!”
晶也愉快地笑道:“谢谢琳姐姐!我保证以后行动前会多想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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