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二十二中的孩子》

    感冒了，流鼻涕流眼泪，难受。还好赶上休息三天，我准备回家。我插着耳机，坐在公交上听了一路的歌，思绪万千。正赶上学生放学的时候，公交车格外的拥挤，全是穿着蓝色校服的孩子们。天气闷热，我在BRT站内脱了外衣扎在腰上。还得走一段路才能到家。

    没想到一个初一的男孩子一路跟着我。

    走进楼道里，我取下耳机。隐约感觉有人叫我。楼梯转口处我余光瞥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子。就是他在叫我。

    他说，阿姨我能不能和你聊几句？耽误您两三分钟。

    我很诧异，你跟了我一路？

    他: 嗯。

    我: (我很惊讶)你为什么跟我？

    他: 因为您长的像我妈妈。

    喔，这里面一定有原委。我想起了一则故事，大意是你无意间给别人帮的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或许对那个人来说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我决定和他聊聊。

    我: 那你妈妈呢？

    他: 我妈妈和爸爸离婚了

    我: 喔，那你现在是和爸爸，奶奶住一起吗？ 你妈妈再没看过你吗？

    他: 我跟我爸爸，姨妈住在一起。我给我妈妈打电话，她不接，要么就关机。

    我知道该安慰这个孩子，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还停留在惊愕中。

    我: 那你现在……主要是想跟我说什么？

    他: 我就是很想我妈妈。我想问下您我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找到我妈妈？

    尽管我说我比他大不了几岁，可以叫我姐姐，但他基本一直叫我阿姨，一直用尊称。

    我被问的一时无语，我问他，那你恨你妈妈吗？

    他，摇摇头。

    我: 你才初一？

    他: 嗯。

    我: 那学习压力也挺大的，每天有好多作业对吧？

    他: 嗯。

    我: 你平时也不跟同学说这些？也不和老师交流对吧？因为没时间。

    他很认同的点点头，嗯，不说。

    我: 你还小，希望你不要埋怨你的母亲，你妈妈不接你电话，她肯定有她的苦衷，她应该比你更痛苦……

    还没说完，他手机响了，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用质问的口气说: “你到哪儿了？！” 孩子喏喏的说: “我就在黄河家园这儿，马上就到了。”  那头: “你放屁！黄河家园那儿能这么安静？！你快说你到哪儿了？！”

    乘着这档儿空，我打量着他。一身蓝色校服，鼻梁上挎着眼镜，很瘦弱，面无血色。孩子一手摆弄着衣角，握着电话沉默不语。那头又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到哪儿了？！快说实话？！你一天能不能让我开心点？！#＆％＊＄￥￡……” 那边一直在说话，孩子这边一直沉默。我看出他的为难，我说你就说你要过马路，先不说了。孩子直接把电话挂了。

    我：是你爸爸吗？

    他：嗯。

    我：喔。

    我不禁叹了气。

    他：阿姨我有个请求。

    他满眼的恳求。

    我：你说。

    他：我能抱抱你吗？

    我笑了笑，我说可以。我主动伸开手臂，想过去抱他。

    他：你能背过去吗？

    我又很诧异：为什么？

    我在想他是不是又有什么企图？

    他：因为我妈以前就老背过去让我抱她。

    我还在犹豫中，他又说是否可以给他十块钱让他等会儿打车。我说可以，我给他找钱，他急着要让我转过身去，他说你转过去找钱。

    我便转过了身。

    他很快抱住我，抱的很紧很紧。我能感受到他的颤抖，他似乎要哭。我看着他的手，十指紧扣，我被勒的难受，我说好了好了，孩子你能不能放开。他一直抱住不放。 我一再说够了够了，我有点尴尬，我怕楼道里来人看见，僵持了一会儿，我说你再不放手我要喊人了，他才送开了手。

    我给了他钱，他拿住说谢谢。

    他给我鞠了一躬，他说谢谢。就跑了。跑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家里人又在催他。

    我向窗户边只看了一眼，他的身影便没了。

---

    说实话，我很难过。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或许在故事刚开始的时候就以一句 “你神经病吧！” 结束了。 而我没有，因为我能感受到他的无助。这个孩子心理已遭受重创，我像他这样的年纪，也曾这样。电话那头的声音，我也曾听到我家长一模一样的话，你能不能让我开心些？ 好像孩子似乎就永远该是副无忧无虑的状态，似乎孩子永远都得做大人的“开心果”。

    可是开心果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我曾经故意绕着远路，不愿意回家。我也曾在最绝望的时候极其渴望一个拥抱，哪怕是来自一个陌生人。这个孩子一定处在崩溃的边缘，我可以感受到。他匆忙回去，等待的无非是一场痛骂或是暴打。

    不知道我给了这个孩子什么，不知道那短暂的拥抱有没有给予他一丝的温暖。

    我个人深受不良家庭教育的毒害。那种毒液，每一滴都渗透骨髓，融于血液，侵蚀灵魂。常人难以想象如何才能回归正常。时至今日，我依然很容易偏激，我的思想常常很容易走极端。我今天遇到的这个孩子再一次戳中我的痛处，他没有初中生该有的朝气，他满眼的绝望。他的灵魂在叫苦，他向一个陌生人渴求一个拥抱，仅仅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母亲，他太想念自己的母亲了。而我竟然还以为他有什么企图。

    孩子，我向你说声对不起。

    他抱着我的时候，那种颤抖；他走的时候，那个鞠躬，此刻都让我心碎。

    我很难过，也很痛苦。除了叹息，只剩无奈。

    他的家人，他所经历的种种，一切的一切我都没有资格去评判是非。与他而言，我是一个长得像他母亲的陌生人，与我而言，他也是一个陌生人。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份拥抱。我给了他，我祈求这份拥抱能给他哪怕一丝的慰藉。

    只是静下心来想想，一个人活在世上，能向一个陌生人寻求一丝的温暖，该是灵魂多么绝望的时刻。

    孩子，愿主保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