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猫 （二） 小朋友的玩具

Solar从小没很多玩具。

来家之前，给它买了一个硅胶软齿梳。当时的决心也是很大的，做好了与满家猫毛共同生活的准备。卖梳子的卖家送了一个小老鼠。常见的兔皮小老鼠，两指大小，摇起来里面沙沙响。但印象中没什么猫和小老鼠一起玩的画面。原因是这个小玩具落地就被猫不知道拨到哪个角落，实在太小了，再也没有找到过。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实在是令人羞耻得长，我的猫都没有玩具玩。那么小的一个小孩，每天被调教不许咬人，不允许进卧室睡觉，没有同伴，同时没有玩具玩。难以想象我给了它多么凄惨的一个童年。

终于给它买了一波新的玩具。有放在拳头大小的圆铁笼里的老鼠，有扎在不倒翁球球上的老鼠，都不是兔皮，也不会沙沙响；有激光笔；也买了之前那种兔皮老鼠，这一单里只有兔皮老鼠是最便宜的，却最不承受任何预期，只买了一只（令人惊讶的数量）。后来Solar拥有了散落一地的玩具，其中不包括新买的兔皮老鼠。因为这只老鼠重蹈覆辙走了前辈的老路，一落地就找不着了。激光笔是其中它比较喜欢的。但人很少时间陪它玩，而且激光笔本身有很多局限性，比如猫奋力捕捉但捉不到实物，很容易被家具遮挡，点点太小，猫根本找不着。最坑爹的是，这里想起来都想笑，当时住的房子，地面的瓷砖铮亮，墙壁落地部分也贴了铮亮的瓷砖，于是激光点点一靠近墙壁，就会在地面和墙壁上反复反射出很多亮点，我的小猫常常盯住这一堆亮点就愣了。

不是没尝试给它买新玩具。我找到小老鼠的卖家，问只买小老鼠的话，要买够多少才包邮。老板说30只。我脑补了一下满屋子老鼠的场景，选择了沉默。多么懦弱的沉默。不知道如果我早一点买了这30只老鼠，我的小朋友晚上是不是就没那么寂寞。是不是就不会玩了命地跳纱窗钻窗户。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场不愉快的分离。

这一堆不得小朋友欢心的玩具，占据了家里玩具这一名词的空缺。我总以它有玩具只是不喜欢玩为借口，拖着迟迟不给它买新玩具。在经历了惨烈的分离后，我从未敢奢望的失而复得这种事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身上时，我不再找借口了。我买了几十只老鼠在家里，它丢一个我补一个，丢两个我补四个。还和它发明了类似狗狗丢球的游戏。小朋友非常聪明，我把老鼠猛地丢出去，它就嗖地一下窜出去，咬住带回来我手边。还在我手边趴下卧一会儿，看上去很不经意的样子。我再丢出去，它又由卧姿嗖地一下窜出去追。

坐飞机回来的时候，也给它在笼里放了一只小老鼠。不过路上兵荒马乱，丢到哪里也不得知了。

回到父母家它每天见的人就多了起来，各种生灵也多了。因此它的注意力全部被生机满盈的院子吸引，被自由吸引。在外自由地跑跳，可能胜过在牢笼中最好的玩具。当把它真正放到院中时，它立刻躺倒在地肚皮朝天肆意地打滚，扭动着小小身躯。在它的世界里，一只自由的猫根本就是应该和土地连在一起的，雪白干净的毛发只对人类有意义，对它来说一文不值。它换着地面打滚，水泥地上，土地上，甚至煤炭堆里。随着出宫次数增多，它不再疯狂地执迷于打滚，身上毛发也随之干净起来。

院子里来来去去很多鸟，但麻雀这种鸟非常的鸡贼，停留时间短，连被猫多看几眼都能察觉，然后果断飞走。小猫的注意力更多地被住在院子里的燕子吸引。燕子刚回来没几天，可能还在忙着修补它们的小窝，于是有时院子的角落里会有一支小指那么大的小羽毛。我收集了几天，得到三支小羽毛。姑且就这么多。

把羽毛梗部用双面胶裹住，绕上线，再用医用胶布裹住线防止松脱。把线另一头用同样方法系在一只长长的扫帚签上。扫帚签是从扫院子的长扫帚上折下来的，为了扫院子方便，扫帚做得特别长。立起来有将近两米高。于是折下来的签也有一米左右。这个玩具的特殊点，其一就在于签太长了。我只需要很小幅度的移动，猫就有了很大的活动量，上蹿下跳，空中转体，由于不熟练跳跃，常常以身体各部位着地。特殊点其二在于，这个小羽毛，虽然不知道来自什么禽鸟，但它不同于工厂加工过的羽毛玩具，它可能还带着原主的气息，对猫来说，就是活色鲜香的猎物的气息。表现为小猫只要闻一下就像磕了药一样异常兴奋。兴奋程度不亚于近距离看到一只活鸟。

猫通过各种高难度动作，全神贯注于我每个疏忽的瞬间，因此常常得手。我的逗猫失败同时对应猫的捕猎成功。我的小朋友从小没有跳跃练习，但看到它这么努力，进步喜人，还是很开心。观察多了，发现了它捕获猎物瞬间的秘密。我以为小猫捕鸟就像非洲草原上的狮子捕羊，直接用嘴作武器。但其实猫和狮子不同，最主要还是鸟和羊不同吧，所以我的小朋友捉小羽毛的时候，还配合用手。之所以能用上手，是因为它跳起来身体完全离开了地面，双手于是解放出来，配合把空中的猎物塞进嘴巴。灵巧至极。

每次捕获猎物的小猫，带着谨慎又趾高气扬的神态，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四处走动。说是走动，是因为我不知道它这种行为，该称为“游行示威”还是“躲避”。是为了巡逻以告天下“朕狩猎成功”，还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享受美味。我于是撑着长签跟着它，要耐心，要防止它钻来钻去，因为长签不能拐弯。直到它放下防备，卧下准备享受猎物时，在它开口咀嚼的间隙迅速抽走线。这个阶段就像我在捕猎，不过我是虎口夺食，更险一些。需伺机而动，不能硬扯。家人不熟悉它的秉性，硬扯的结果就是签断线断，羽毛不见。我比较了解它的性格。猫口夺回羽毛后，可以开始新一回合的追捕。可能逗猫的乐趣就在于它的乐此不疲。当猎物从牙缝里消失，它从不气馁，只有本能般跳起来继续追捕的热情。顶多横卧在地喘着大气歇一会儿。

人的活动量虽然不大，但不是总有空陪它玩。也不能陪太长时间，但小朋友体力耐力好得很。我逗一阵，接力给家人逗一阵。家人也不想逗了，就把玩具藏起来。但往往这时小朋友还没有玩够，它就会哼哼唧唧地又找回我，围着我一声一声地叫，殷切又不甘。和一个真实的渴望糖果的小孩子完全无异。它在喊它的玩具出来继续玩，它在求助最有可能帮助它的人。心软如我，大部分时间抵挡不了这样温柔的依赖，会再把玩具拿出来陪它玩，直到它累得赖在地上再也不想动。

随时想起心里都是极其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