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乔布斯的出局和回归

题图2006年3月29日摄于美国加州Cupertino Apple园区

王石可能会从他一手创办的万科出局，引起人们各种复杂的情感，进而联想到美国的双重股权结构，联想到乔布斯从Apple的出局和回归。我们就来说说乔布斯。

1984年，乔布斯亲自负责的Macintosh电脑正式发布，但销量惨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Macintosh部门成为乔布斯的独立王国，是乔布斯对抗CEO约翰·斯卡利和Apple董事会的根据地。

1984年在超级碗上播出的著名的Macintosh广告

1985年受董事会支持的斯卡利解除了乔布斯对Macintosh部门的控制权，仅保留其董事长的虚职。乔布斯倍感屈辱，愤而辞职。离开Apple后的乔布斯，抛售了全部Apple股票，挖走Apple重要员工，创办了NeXT，期望自己完全主导的这家全新电脑公司可以彻底打败Apple，一雪前耻。

不过市场并不尽如人意，NeXT电脑的销路很差，从1988年正式发布，至1993年，在其长达5年的全部生命周期中，总共只卖出了大约5万台。1993年，NeXT被迫放弃亏钱的硬件业务，专注于NEXTSTEP操作系统（后来成为Mac OS X的前身）。通过NeXT电脑雪耻的愿望，也就此彻底断送。问题是，即使放弃了硬件业务，NeXT也未在市场上找到自己的立身之所。

机会在1996年出现了，这一年Apple的经营每况愈下，新版操作系统的开发计划严重受挫，Apple被迫考虑从外部收购操作系统替代品。两家由Apple前员工创办的公司被列为候选对象，一家是NeXT及其操作系统NEXTSTEP，另一家是Be公司及其操作系统BeOS。

Apple最初属意的是Be，为Be估值为8000万美元，同意出价1.2亿美元收购。Be创始人让-路易·加西自认Apple已别无选择，坚持报价4亿美元。Apple后来把报价提高到2亿美元，加西仍然不肯让步，双方在价格上陷入僵局。

乔布斯此时开始施展其柔软的公关手腕，劝说Apple不要选择BeOS，哪怕选Windows NT都比BeOS好，当然更好的选择是NEXTSTEP。1996年底，乔布斯时隔11年重返Apple园区，亲自为Apple高层演示NEXTSTEP。

1996年12月20日，Apple正式宣布以4.27亿美元收购NeXT，作为NeXT最大股东，乔布斯从这项交易中获得了1亿美元现金和150万股Apple股票。半年锁定期满后，乔布斯又一次抛售了全部Apple股票。

从1985年被Apple董事会抛弃，到1997年荣耀回归，这很容易被渲染为一次完美复仇。但我常常感到恍惚，乔布斯和Apple，到底谁更需要谁？Apple对NeXT的收购，固然是对Apple的救赎，但又何尝不是对NeXT乃至乔布斯本人的救赎？

英雄需要舞台。虽然乔布斯绝大部分个人财富来自Pixar，但在Pixar，他的角色只是公司的大老板，只有在Apple，他才是一个真正的造物主。Apple是乔布斯惟一的舞台，甚至就连他被公司逐出这场戏，可能都是这个舞台的一部分。1985年30岁的他是个敏感、脆弱、任性、一意孤行、将臆想当现实的人，我非常怀疑如果未被逐出，Apple是否会更好，乔布斯是否还会是今天的乔布斯。

乔布斯后来说：「我当时没有觉察，但是事后证明，从Apple被炒是我这辈子发生的最棒的事情。……这个良药的味道实在是太苦了，但是我想病人需要这个药。」关键是，Apple董事会干掉一个混蛋创始人，一个公司的破坏因素，在当时做了它能做、该做的事，不违反任何规则。

1997年，乔布斯出任Apple「临时」CEO，选择回到那个曾经杀死他的游戏中，他当时面对的是不再有任何人看好的一团糟的Apple。戴尔创始人迈克尔·戴尔被问到如果他来执掌Apple，他会怎么做，他答道：「我会关掉公司，把钱还给股东。」戴尔也是条汉子，16年后，他真的私有化了戴尔公司，把钱还给了股东。如果你不喜欢一个游戏，退出游戏，而不是质疑别的玩家的动机和道德。

出局前的乔布斯作为公司创始人即使拥有B类股票，也无法改变被驱逐的命运，因为其他创始人并不站在他这边。回归后的乔布斯更不可能通过股权和投票权控制公司，尽管由于出色的业绩表现，乔布斯被多次授予Apple股票，但乔布斯持有的Apple股票从来没有再超过1%。真正能让他控制Apple的，是股东对他的绝对信任。

而痛失Apple收购机会的Be，又苦撑了4年，2001年被Palm公司以1100万美元的废品回收价收购。BeOS团队开发出了PalmOS 6，不过这一操作系统从未安装在任何一部Palm设备上。看看Apple如今枝繁叶茂的OS家族（macOS、iOS、tvOS、watchOS），Be完美演绎了冰火两重天中冰的那一面。